灵堂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双膝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子:“侯……侯爷,宫里来人了!是胡公公亲自前来,传的是陛下的口谕啊……”
“陛下口谕:陈玄策擅闯安武侯府,先是调戏侯府女眷,之后又言语辱及九皇子,从法理上来说,都是咎由自取,这件事到此为止,东西侯府上下任何人都不得再进行追究,违反的人以抗旨论处,”停顿了一下,他又颤抖着声音说:“胡公公还说……九皇子的大婚日期已经定下来了,大婚后立刻赶赴北境抵御敌人,这件事关系到国家体统,关系到边关的战局,任何人都不得节外生枝,陛下的意思是……请您以大局为重。”
他的儿子,他唯一的血脉继承人,竟然被人一剑割破喉咙,死在了安武侯府的后花园,而行凶的人竟然是当朝的九皇子李一正!更让人觉得可笑的是,宫里传出来的旨意,竟然说他的儿子是“咎由自取”!
“擅闯侯府?调戏女眷?辱及皇子?”
陈敬堂在心中冷笑,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我儿从小就受到礼教的熏陶,怎么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那个李一正嗜酒好斗,经常借着酒劲发疯,欺压宗室子弟,朝廷中谁不知道这些事?如果真有人言语冒犯,恐怕也是他先挑衅的!”可这些话,他却没办法说出口。
“我儿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现在告诉我‘以大局为重’?好啊,什么是大局?是九皇子的婚事?是他要去北境‘建功立业’?还是朝廷不想因为这件事动摇储位之争?我儿的命,难道就不是大局吗?我陈家两代忠良,为国家征战了几十年,难道连一个公道都换不来。”
他猛然转过身,一拳砸向身旁的雕花圆柱!砰!一声巨响!
“陛下说我不能追究……那我就不追究,”他收回了拳头,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感到心寒,“作为臣子,遵守旨意是本分,我陈敬堂明白。”
“可是陛下只说不让我追究……没说不让我做别的。”
管家心里一紧,颤抖着问道:“侯爷……您的意思是……”
“不让我搞死九皇子是吧?”陈敬堂的嘴角缓缓扬起,勾出一抹阴冷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好,那我就不搞死他,”
他顿了顿,目光阴森,一字一句地说道:“死太便宜他了,死了就一了百了,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要让他活着,活得比谁都痛苦,我要让他跪在我儿的坟前,求我给他一个痛快。”
夜风从堂中穿过去,吹动着满屋的白幡发出猎猎的声响,仿佛有无数的冤魂在齐声附和,他转身走出灵堂,站上台阶,仰望漆黑如墨的夜空,纸钱还没有烧尽,灰烬随着风飘舞着,就如同亡魂不舍地离去。
“北境那地方……”
他低声喃着,语气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宣判,“蛮子年年都来劫掠,边军的粮饷被层层克扣,将士们冬天的衣服单薄,连饭都吃不饱,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什么时候见过那种苦寒的地方?什么时候尝过饿着肚子守城的滋味?”
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他在宫里喝惯了琼浆玉液,穿惯了锦缎华服,现在却要带着几百个老弱残兵去守那破旧的城墙?呵……只要我在朝中动一根手指头,断了他的粮草,压住他的军报,换了他的驻地,让他直接面对最凶悍的蛮族主力……”声音渐渐变低,却愈发阴冷:“他能在北境活过半年,我陈敬堂三个字就倒着写。”
管家颤巍巍地追了出来,声音发抖:“侯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陈敬堂脚步没有停下,翻身骑上了马,缰绳一勒,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去找三皇子,”他冷冷地说道,眼神就像冰刃一样刺破了黑夜。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李一正就从床榻上翻身坐了起来。
宗人府的东院依旧是那副模样
院门口站着的两个守卫换了一班,新来的那个靠在门框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旧的那个已经不知躲到哪儿偷懒去了。
所有事都和昨天没差别,可李一正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前日夜里在御书房的那回交谈,叫他彻底弄明白了皇帝的底线
皇帝亲口说了:东西侯那边的事已经帮他压了下去,陈家不敢在明面上动他。只要他老老实实等大婚、大婚后立刻滚去北境,皇帝不但不会动他,还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他。
这意味着他在京城这最后半个月里,只要不主动惹事,就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半个月后就要去北境,手里除了赵元朗那帮纨绔凑的五百两碎银子,一文钱都没有。千侯卫的编制是个空壳,朝廷拨的那点安置银子连买马都不够。
他必须在离京之前搞到一笔实打实的钱,否则到了边关连兵都养不活,更别提站稳脚跟了。
找夏淑玲要嫁妆是一个路子,安武侯在北境镇守二十年,光是朝廷的赏赐和战利品的分成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夏淑玲是独女,嫁妆必定丰厚。
但那是被动等着人家把钱送上门,他李一正不喜欢把全部希望押在别人身上,哪怕那个人是他未过门的媳妇。
“来人。”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正是昨天给他送膳的那个。自从六皇子被他打断了命根子的消息传遍皇宫之后,宗人府里伺候的下人们对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小太监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模样,圆圆脸,叫小顺子。
此时更是直接跪在地上,声音都有些发抖:“殿下有什么吩咐?”
李一正从床榻上站起来,随手披了件外袍:“去给我弄几样东西来,一袋粗盐,一袋碾碎的木炭,一个石臼,几张干净的细麻布,一盆清水,一口小锅,再搬个炉子过来。”
小太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明白这位皇子一大早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他学乖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应了一声便快步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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