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公输前辈，下官有一事不明。”
与其他武将不同，沈砚洲没有继续盯着远处的爆炸痕迹，而是走到了顾长生面前。
顾长生抬手示意他说。
沈砚洲望着炮位，沉声道：“一门神威炮，若是连续发射二十发，炮管是否能够承受？会不会炸膛？”
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一炮轰出去，能将敌军阵型炸开，固然惊人。
可战场上从来不是只打第一炮。
倘若第一炮之后，炮管炸裂，炮手死伤，敌军趁机冲到阵前，那么这东西究竟是杀敌的利器，还是埋在自己阵地上的隐患？
顾长生与公输逾白对视了一眼。
公输逾白抬起那只木手，慢悠悠地摆了摆，意思很明确。
这事让顾长生自己说。
顾长生也不推辞。
“沈大人问得不错。”
他走到一门神威炮旁，伸手拍了拍厚实的炮身。
“目前这批炮，威力已经够了，但还远远谈不上完美。”
“装填速度、炮管寿命、连续发射时的损耗，都还需要进一步验证。尤其是炮管，究竟能承受多少次连续发射，眼下谁也不敢打包票。”
沈砚洲脸上的喜色渐渐收敛。
顾长生继续道：“所以，这东西暂时不能当成寻常兵器来用，更不能指望它像火铳一样，时时刻刻摆在阵前与敌军对射。”
沈砚洲神色微沉。
“那帝君的意思是？”
“杀手锏。”
“藏炮于民，隐而不发。等紫霄主力真正压境，再找准时机，专打敌军后方的辎重、攻城器械，以及那些最关键的阵地。”
顾长生语气认真了几分。
“敌人若是知道我们有炮，自然会想办法防备。可若是他们以为大乾仍旧只能靠火铳和刀枪作战，等炮弹落进他们的军阵里，才知道我们手里还有这张牌，那才是这六门炮最大的价值。”
沈砚洲沉默了片刻。
前期战局能用，却不能敞开用。
甚至可以说，在某些关键时刻，它能改变一场战争的胜负。
但顾长生说得很清楚，这东西还有诸多限制，不能毫无顾忌地使用。
大乾如今面对的，可不是一支寻常叛军。
而是四朝联军。
倘若炮管损坏，弹药不足，或者敌人摸清了神威炮的布置，后果都不堪设想。
“臣明白了。”
沈砚洲拱手道：“神威炮可以作为破局之器，却不能成为我大乾的唯一依仗。凉州的城防、粮道、兵力调度，仍须提前准备妥当。”
“正是这个道理。”
顾长生赞许道：“炮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厉害的兵器，也得有人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
这句话落下。
李沧月终于开口，补充道：“既然如此，便按帝君的意思办。”
“公输逾白。”
“老夫在。”
“即日起，顾家庄工坊全力生产神威炮，日夜不停，工匠轮班，不得因赶工而擅自省略工序。”
李沧月的目光掠过工坊方向。
“老夫没意见。”
公输逾白捋了捋胡须，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不过，陛下，老夫倒觉得，没必要等新炮造出来再往凉州送。”
李沧月眉梢微动。
“哦？”
“现成的六门，先送过去。”
公输逾白抬起木手，指了指炮场上的六门神威炮。
“这东西放在顾家庄，除了让人瞧个新鲜，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凉州那边才是真正要用它的地方。先把六门运过去，工坊继续造。剩下的大炮一旦造好，立刻送往凉州。”
顾长生想了想，觉得有理。
神威炮的价值，本就在战场。
既然凉州最有可能成为四朝联军进攻大乾的突破口，自然应该优先加强那里的防御。
“公输前辈放心，运炮的事情交给孙大人。他要是把炮弄坏了，我就让他亲自拉车，把六门炮从京城一路拖到凉州。”
孙弈清脸色一黑。
“帝君，您这话说得，我孙弈清好歹也是领兵打仗的将军！”
“所以才让你押运。”
“……”
孙弈清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李沧月略一思索，当即拍板。
“准了。”
“孙弈清，六门神威炮交由你统领炮队押运，随行工匠必须齐全。炮弹单独编队运输，严加看管，途中不得擅自拆封。”
“臣领旨！”
孙弈清收起嬉笑，肃然领命。
“另外，工部与兵部立即联合拟定凉州走廊火器布防方案。”
李沧月转向兵部与工部官员，继续道：“沿途几处险要关隘，提前勘察地形，预设炮台阵地。神机营火铳手配合炮营驻防，确保炮位之间能够相互策应。”
“朕要的不是把炮摆在那里充门面，而是让它们真正能够打得出去、运得上去，也撤得下来。”
“臣等遵旨！”
兵部、工部官员齐齐应声。
李沧月道：“都去准备吧。”
众人领命散开，工坊开始清点器械与材料，神机营则着手整理炮队编制。
就在这时。
朝臣队列中，一名文官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启奏！”
李沧月淡淡道：“说。”
那文官拱手道：“神威炮虽有奇效，可四朝联军势大，兵马众多。我大乾若只凭火器迎敌，恐怕难以长久支撑。依臣之见，不如先遣使前往四朝，商议停战之事，为我大乾争取些许备战时间。”
这话一出。
炮场附近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
廖知许倒台之后，朝中主和一派虽然收敛了许多，却仍有一些人不肯死心。
在他们看来，四朝联军势大，大乾刚经历过凉州内乱，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便是拖延时间，能不打就不打。
那文官说完，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议。
“臣附议。”
“如今神威炮尚未大规模列装，凉州布防亦需时日。若能暂缓战事，于国于民皆有益处。”
“是啊，陛下，若能以谈判争取时间，何必急于一战？”
顾长生听得直乐。
说得倒是好听。
争取备战时间？
若是对方愿意给这个时间，大乾自然求之不得。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李沧月最不喜欢的，便是在敌人已经拔刀的时候，还想着用几句好话把刀劝回去。
李沧月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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