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青岭关一战刚刚过去，北境各部尚未完全恢复，此时大规模调兵，若其他方向出现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那难道眼睁睁看着四朝联军推进？”
“至少也要先查清敌军具体部署，再决定如何调动！”
“等到敌军兵临城下，再调兵就来不及了！”
几名武将和文臣各执一词。
殿中渐渐有了争论声。
李沧月看了一眼舆图：“调兵的事情，暂且不急。”
一名武将忍不住道：“陛下，如今四朝兵马已经到了凉州外围，若再拖延……”
“再议。”
李沧月沉声道：“户部继续筹粮，兵部核实各处守军人数，工部加快军械调拨。北线各关隘的布防，今日之内拿出新的方案。”
“臣等遵旨！”
百官齐声应下。
可谁都看得出来，陛下虽然下了命令，眼下的问题却依旧没有解决。
就在这时。
太和殿外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陛下！”
一名宫中侍卫快步走到殿门口，正准备通报。
下一刻。
一道身影已经从外面推门而入。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
衣服上沾着不少煤灰，袖口有几处焦黑，头发也乱糟糟地束在脑后。最显眼的是他的右手，指节附近有一道新烫出来的伤疤，红得刺眼。
显然顾长生是刚从工坊赶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不少官员都看愣了。
这位帝君平日里虽然不怎么在朝堂上待着，可每次出现，至少也会收拾得像个人样。
今天这是怎么了？
顾长生
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殿中，朝御座拱了拱手。
“陛下，炮成了。”
殿内一静。
孙弈清第一个走出班列。
“什么成了？”
沈砚洲皱了皱眉，盯着顾长生身上的煤灰看了几眼：“帝君说的炮，莫不是神机营之前提过的那件……”
“没错。”
顾长生回头朝他点了点头。
“公输前辈亲自盯着造的，完成装配与静态验收，今日可以试射。”
殿中顿时嗡地一声。
武将们交头接耳。
“大炮？”
“那东西究竟怎么用？”
“听说帝君在庄子上捣鼓了半个多月，原来是弄这东西。”
“莫非与神机营的火铳一样，只是威力更大？”
“真能打仗吗？”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在殿中散开。
沈砚洲没有加入讨论。
他在思索。
如果顾长生真把那件东西造出来了，那么此前那些兵力、军械上的缺口，或许就不再是完全无解的问题。
但前提是，那东西真有传闻中的威力。
李沧月看着殿中众臣。
“都别在这儿猜了。”
她的目光扫过沈砚洲、孙弈清、李存远，又看向几名久经沙场的老将。
“跟朕走一趟。”
她帝袍一甩，唇角微微扬起。
“去看看帝君嘴里的神物，到底长什么样。”
顾长生咧嘴一笑。
“陛下不会失望的。”
……
半个时辰后。
顾家庄外，临时炮场。
李沧月一行人抵达时，神机营的三十名炮手已经列阵等候。
空地中央，六门神威炮一字排开，炮口朝北。
黑沉沉的炮管架在炮架上，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旁边整齐摆放着装药包、炮弹以及其他配套器具，每一门炮旁都站着专门负责操作的炮手。
刚下马，孙弈清便快步走了过去。
他围着第一门炮转了一圈，目光从炮口移到炮尾，又绕着炮架仔细看了一遍。
“这……这是铁管子？”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炮口的粗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这么粗？”
沈砚洲也走到了炮旁，又绕着炮架转了一圈。
“帝君，这些东西都是配套使用的？”
顾长生点头。
“嗯。”
沈砚洲又问：“后头这个是装药的？不用从炮口往里塞？”
顾长生笑着说道：
“具体怎么操作，一会儿让炮手演示。现在先别乱碰。”
沈砚洲默默收回了手。
他虽然不懂这些军械构造，可也能看出来，这与以往大乾使用的火器完全不同。
不只是威力上的区别。
连使用方式都变了。
另一边，一名老将已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炮管，冰凉的触感传来，他又屈指敲了两下，听见那沉闷的声响，转头看向郑老头。
“郑师傅，这玩意儿真能打三百步？”
郑老头咧嘴一笑。
“那是自然！”
老将有些不太相信。
“你可别蒙我。”
郑老头把胸脯一挺：“您站远点，我放一炮，您自己看！”
老将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好！老夫倒要看看，你们折腾了半个月的东西，究竟有什么本事！”
顾长生走到李沧月面前。
“陛下，第一炮组完成装填，其余炮组待命。”
“是否开始？”
李沧月下令道：“开始吧。”
顾长生应下一声后，转身朝炮队挥了挥手：“准备开闩！”
“是！”
五名炮手立即行动。
开闩、送入药包、装弹、闭锁、校准炮口。
炮手们动作虽然不算娴熟，但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此前训练的规程执行。
郑老头紧张得直搓手。
这半个月，他几乎没睡过几个好觉。
为了这几门炮，工坊里不知道报废了多少钢料，也不知道熬坏了多少炉子。
如今总算要见真章了。
公输逾白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炮管。
他倒想看看。
自己亲手参与改进的东西，究竟能打出什么效果。
很快。
第一炮单炮试射装填完毕。
炮手们迅速退到两侧。
顾长生亲自走到了第一门炮的后方。
他手里拿着一面红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李沧月微微颔首。
下一刻。
红旗落下！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
炮口猛地喷出一团火光。
浓烟翻涌。
炮身后坐，炮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枚黑色炮弹瞬间飞出，划过三百余步的距离，直奔远处预设的土坡而去！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土坡正中央猛然炸开！
大量泥土冲天而起，碎石四散飞溅。
一个半人深的巨大坑洞，直接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尘土久久没有落下。
全场死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坑洞。
过了好一会儿。
孙弈清咽了口唾沫。
然后，直接爆出一句：
“我操！”
旁边几名武将齐齐转头看他。
孙弈清大步走到炮架旁边，又看向远处的坑洞。
“这他娘的……”
“这玩意儿真能打这么远？”
顾长生放下红旗，拍了拍手上的灰：“孙将军，刚才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孙弈清大喜说道：
“看见是看见了，可老子没想到能有这么大威力！”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土坡。
半人深的坑洞，周围全是被炸飞的泥土，若是那一炮落在人群当中……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已经不是普通军械了。
这是能直接改变战场局势的东西！
一炮三百步。
落地爆炸。
若是用在攻城战中，普通城墙能够挡住几炮？若是用在野战中，密集军阵又能承受几轮？
“这东西一旦形成规模，大乾的军队便与过去完全不同了，过去打仗，依靠的是将士们的血肉之躯，是刀枪，是弓弩，是城墙。”
“可现在……有了这门神器，直接改变了原有的战局。”
“这才只是一门大炮。”
“要是其余五门大炮齐发，又该是何等炫酷场面。”
“……”
李沧月倒是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
她站在炮阵后方，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坑洞上。
眼底深处，却有一抹难以掩饰的亮光。
大乾缺什么？
缺粮，缺兵，缺军械。
尤其是面对四大圣朝时，缺的更是一种能够让敌人不得不重新衡量战争代价的力量。
而眼前这东西……
恰好就是。
顾长生看着她，笑着提议道：
“陛下，六门炮齐射是什么效果，要不要试试？”
李沧月收回视线。
“试。”
顾长生转过身。
“郑师傅，准备第二轮！”
“好嘞！”
郑老头早就等不及了，连忙招呼炮队重新准备。
这一次。
不是单炮试射。
而是六门神威炮，同时发射！
三十名炮手迅速进入各自的位置，六门炮的炮口依次调整，全部对准了数百步外的一片山坡。
安全线后方，随行众臣如今已是满脸期待。
“娘子，请！”
顾长生重新走到李沧月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
前方，六门神威炮已经全部准备完毕，炮手举起火把，等待最后的命令。
李沧月没有迟疑。
她缓缓抬起手。
“放！”
下一刻。
六门神威炮同时发出震天巨响。
火光喷涌。
六枚炮弹同时出膛，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朝着数百步外的山坡飞去！
轰！
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山坡上的木靶子成片炸碎。
泥土翻涌。
碎木横飞。
原本整整齐齐排列的木靶，此刻已经没有几根还立着。
烟尘散去。
整片山坡一片狼藉。
六门神威炮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
炮口处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整个现场安静得有些吓人。
过了许久。
孙弈清才慢慢放下了原本捂在耳朵上的手。
他盯着远处那片被炸得不成样子的山坡，半天没有挪开目光。
最后。
他咽了口唾沫，缓缓说出了一句话：“有这玩意儿……老子敢拿三千人守凉州走廊第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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