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文官心头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答道：“陛下，臣以为，此时议和并非示弱，而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
李沧月忽然笑了。
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
“四朝若真有意议和，又何必在圣疆之会后调兵遣将，陈兵边境？”
“朕若退一步，他们便要凉州。再退一步，他们便要京城。等到刀架在大乾百姓的脖子上，你再告诉朕，这是权宜之计？”
那些站出来的文臣齐齐扑通一声跪下。
“臣等不敢！”
“不敢？”
李沧月扫过趴在地上的众人。
“朕看你们敢得很。”
“朕知道，四朝势大，有人心中畏惧，有人担忧战事拖垮国库，也有人觉得大乾刚刚恢复元气，不该轻易与四朝开战。”
“这些顾虑，朕都明白。”
她的语气稍缓，却没有半分退让。
“可朕更清楚，今日若是因为害怕而退让，明日便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凉州的将士在边关守着，神机营的将士在操练火器，工坊里的工匠昼夜不停地铸造兵器。他们都在为这一战做准备。”
“你们身居朝堂，手握笔墨，难道就只会劝朕议和？”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撕开了那层遮羞布。
几名主和派官员低下头，不敢再言。
李沧月压下火气，道：
“谁再言议和，谁便亲自去凉州守第一关！”
“朕倒要看看，到了四朝联军的刀锋面前，你还能不能把这番道理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满场噤若寒蝉。
这不是一句吓唬人的狠话。
以李沧月的性子，既然说了，就绝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沈砚洲等主战官员神情振奋。
他们要的不是朝堂上一句空泛的必胜，而是陛下明确告诉所有人，大乾不会在敌军尚未动手时，便先一步认输。
李沧月收回目光。
“散了。”
“臣等告退！”
众人行礼退下。
顾长生走到李沧月身侧，压低声音道：“娘子，看来这回真得让某些人去凉州走一趟了。”
李沧月瞥了他一眼。
“你若有合适的人选，朕不介意替他们安排差事。”
顾长生立刻闭嘴。
“那还是算了。朝中人才济济，留着他们处理政务，多少还能发挥些作用。”
李沧月冷哼一声。
……
三日后。
凉州，王府。
一封来自京城的急报送进了李玄手中。
他拆开封口，逐字读完，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神威炮……”
他将密报放到桌上，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朝廷终于要把那东西送过来了。
此前顾长生离开凉州时，曾留下神机营驻守城防，也交代过要提前做好防备圣朝的准备。
可李玄没想到，朝廷的动作会这么快。
密报写得清楚。
孙弈清将亲率炮队增援凉州，六门神威炮先行运送，后续还有新造的火炮与弹药。
李玄沉思片刻，抬手唤来侍卫：“传王府属官和几位将军，立即来议事厅。”
“是！”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王府属官与几名心腹将领便匆匆赶到。
众人依次落座，人人手里都拿着刚刚整理出来的军务文书。
李玄没有绕弯子。
“京城来信，朝廷决定将第一批六门神威炮送来凉州，由孙弈清统领炮队增援。后续还会有新炮送到。”
“现在开始，所有布置都要围绕炮队展开。”
他抬手在地图上划出几处位置。
“从今日起，所有人分头办事。”
“城内粮仓全部清点，封存。军粮、马料、火药以及其他军需物资分开登记，优先保障炮队补给。”
“北口关隘附近的民房，全部腾出来，交给神机营驻防。附近百姓由地方官妥善安置，不许有人借机强占民宅，更不许借着军务搜刮民财。”
“另外，调两千民夫，立即修整北口至走廊中段的道路。凡是坑洼、塌陷、狭窄之处，都要提前处理，尤其是几处急弯，必须确保炮车能够顺利通过。”
几名将领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
两千民夫不是小数目。
修整道路也不是一两天便能完成的事情。
可若是神威炮真如传闻中那般威力惊人，那么这些准备就绝不能省。
王府属官拱手道：“王爷，城内的粮仓此前已经清点过一遍，不过若要优先保障炮队，恐怕还得重新调整各营的粮草配给。”
“那就重新调整。”
李玄端起茶盏。
“先保证前线，再保证城防，最后才是其他地方。凡是能省的开支，一律先省下来。”
“谁敢拿这件事开玩笑，本王先拿他问罪！”
“是！”
几名将领齐声应下。
事情分派完毕，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犹豫片刻，终于开口：“王爷，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玄抬手示意他说。
那将领迟疑片刻，还是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
“如今凉州能用的兵不到两万，其中真正能战的，也就那么一批，北口能立即投入的守军不过三千，第一批炮也只有六门，面对四朝数十万联军……”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可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不是寻常的边境冲突。
紫霄圣朝为主，苍云、玄青、武极三朝联手，四方兵马聚在一起，单凭凉州这点人手，怎么可能正面抗衡？
议事厅里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李玄听完，反倒笑了。
李玄将茶盏放回桌面。
“挡不住也得挡。”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朝廷的炮队已经在路上了，咱们要是连路都没给人铺好，还打什么仗？”
李玄接着道：“四朝联军再多，也不可能一口气把所有兵马都塞进凉州走廊。咱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们比谁的人多，而是把每一处关隘守好，让他们想进来，也得付出代价。”
“道路修好，粮草备足，炮台建起来，炮手有地方驻扎，弹药能够及时送到，这些事情做好了，咱们才有资格谈守城。”
“至于能不能守住……”
李玄的手掌落在地图上：“打过才知道。”
他已经决定赌一把。
这一仗打赢了，他便是守土有功的藩王，往后在大乾的地位也将彻底稳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凉州活下来。
那将领仍有些不安。
“王爷，万一炮队没到，四朝联军便先打过来了呢？”
李玄走在廊下，望着京城的方向：“炮队不到，守军先顶上，北口丢之前，任何人不得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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