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穿过营地，卷起地上的雪末。
李玄迟迟不肯向朝廷低头，原因已经摆在了顾长生面前。
凉王想保住凉州，也想拿回当年被削去的身份。
夺嫡失败后，李玄被赶出京城，皇子身份也没了，在凉州一待就是多年。凉州穷些，朝廷冷落些，这些他都忍了。可当年与他争夺皇位的姐姐，如今已经坐稳皇位，这口气他始终没咽下去。
李玄不服李沧月。
紫霄把条件送上门时，李玄也没把凉州交出去。
光凭这件事，顾长生愿意替他把话带回京城。
至于李沧月答不答应，那便是姐弟二人的事了。
“此事，我会如实转告陛下。”
顾长生最终说道。
李玄拱了拱手。
“有劳。”
顾长生点了下头，没再谈这件事。
远处有人送来刚审出的口供。
墨鸦接过看了一遍，走到两人面前。
“帝君，王爷，城内共有四处联络点，其中两处在粮仓附近，一处设在驿馆，剩下一处是城南的药铺。”
“负责联络的人每五日碰一次面。今晚军营动手以后，他们原本要在城中放火，趁乱打开南门。”
李玄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城防营里还有他们的人？”
“有。”
墨鸦将口供递过去。
“南门副将和两名校尉都收过银子。城里一乱，他们便会以追捕乱党的名义调走守军，再放紫霄的人进城。”
李玄接过口供，翻看了片刻。
上面的名字，他大多认识。
有几人还是凉王府这些年亲手提拔起来的。
李玄合上口供。
“拿人。”
“所有涉案之人，无论官职高低，先押起来再审。若有反抗，就地处置。”
墨鸦没有领命，转头看向顾长生。
这里终究是凉州。玄鸦卫若直接闯进城防营抓人，很容易再闹出乱子。
顾长生道：“玄鸦卫负责认人，凉王府派兵抓捕。神机营守住四座城门，今夜只许进，不许出。”
李玄也点了头。
“按帝君说的办。”
“是。”
墨鸦收起口供，转身离开。
李玄站在原地，看着军营里来回走动的士兵。
“本王以前一直以为，只要不答应紫霄，他们便拿凉州没办法。”
“现在看来，是本王把事情想简单了。”
顾长生道：“紫霄在凉州经营多年，等的就是今天。你一直不给答复，他们自然会替你做决定。”
“替本王做决定？”
李玄冷笑了一声。
“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
说完，他朝身后的亲兵吩咐道：“传本王军令，凉州各营从现在起封营。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兵马。”
“再派人去粮仓和军械库，接管所有出入名册。值守之人全部换成王府亲兵。”
亲兵抱拳应下。
军令接连传了出去。
营里的火还没灭干净，凉州城中已经开始抓人。
几队王府亲兵由玄鸦卫带路，分头赶往城内各处。四座城门换了守军，街上也多出一队队巡夜军士。
南门副将刚收到消息，便带着家眷准备出城。
马车还没赶到城门，就被守在路口的神机营拦住。
城南药铺的人反应更快。
王府亲兵赶到时，铺子后院已经起火。几个人正把账册扔进火里，另外两人翻过院墙，想从后巷逃走。
守在外面的玄鸦卫当场把人按住。
不到一个时辰，四处联络点都被控制。
几名死士服毒自尽，其余人全被押进了凉王府地牢。
天快亮时，墨鸦带回一只木箱。
箱中装着不少密信，还有几本账册，上面记满了名字和银钱往来。
顾长生拿起最上面一本，随手翻开。
第一页只有几个名字。
再往后翻，人数便多了起来。
军中校尉和粮仓管事都在上面，城门守将与驿馆小吏也没少，凉王府还有两名幕僚牵涉其中。
这些人替紫霄传递消息，也在暗中截留粮草。粮道上少掉的那批粮食没有运出凉州，全被藏进了城外几座废弃仓库。
只要哗变成功，这批粮食就会变成凉王私藏军粮的证据。
李玄看完账册，抬手拍在桌上。
“查。”
“照着名单一个个查。”
“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谁敢隐瞒，按同罪处置。”
几名王府属官领命离开。
顾长生从木箱里抽出一封密信。
信上没有署名，只盖着紫霄外务司的印记。内容很简单，要求凉州暗桩在三日内控制粮道，再想办法坐实凉王谋反。
按照落款日期，这封信是五日前送进凉州的。
鹿鸣峡那名密使还在赶路时，紫霄已经准备动手。
外务司在谋划凉州，圣阁则派人追查气运。双方都来自紫霄，彼此间却没有互通全部消息。
顾长生把密信递给墨鸦。
“连同这些账册一起封存，派人送回京城。”
“另外，把昨夜哗变的经过写清楚。参与煽动的人和被裹挟的士兵分开记录，不要混在一起。”
墨鸦问道：“那些普通士兵如何处置？”
“先解除兵器，分营看管。”
李玄接过话：“本王会让各营主将重新核验身份。没有参与杀人，也没收过紫霄银钱的，可以免死，但要打散编入其他营中。”
顾长生没有反对。
几百名士兵不可能全杀。
其中不少人只是听命行事，直到冲出营门，都没弄清自己要做什么。若把这些人全部按叛军处置，其他军营也会跟着不安。
那些收了紫霄银子，又主动煽动哗变的人，才是这次要办的主犯。
等军营里的事情处理完，天边已经发亮。
城里的百姓推开窗户，发现街上多了不少士兵。有人出门打听消息，很快便被巡街军士劝了回去。
凉王府随后贴出告示。
昨夜有军官受紫霄收买，聚众作乱，现已被朝廷与凉王府合力平定。城中粮仓和商铺照常开门，不会封城，也不会增税。
告示贴出去后，街上的议论少了许多。原本紧闭的商铺也陆续开门，买粮的人排了一阵，见粮价没变，这才各自散去。
顾长生回到落脚的院子时，桌上的早饭还是热的。
他刚坐下，墨鸦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帝君，送往京城的人已经出发。”
“凉王请求恢复宗籍一事，也写进去了？”
“写了。”
墨鸦停了停，又问道：“陛下会答应吗？”
顾长生拿起碗，喝了两口热粥。
“这事得看李玄接下来怎么做。”
“嘴上说站在大乾这边不算什么。紫霄的暗桩还没清干净，粮道也要重新查一遍。等他把这些事办好，京城那边才好给答复。”
墨鸦点了点头。
院外传来马蹄声。
一名玄鸦卫快步进门，将刚收到的急报交给墨鸦。
“京城来的。”
墨鸦拆开看了一遍，随即将急报递到顾长生面前。
“帝君，公输前辈醒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