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郊外某废弃工厂，晚上十点。
苏明薇和张律师躲在工厂二楼一个破旧的办公室里，透过破碎的窗户观察外面。会所行动失败后，他们不敢回安全点，王主任在省城的势力超出预料。周勇和吴医生被抓，安娜再次失踪，叶寒和花正跳河下落不明。他们成了被围猎的目标。
“通讯被全面监控，我们的人里肯定有内鬼。叶寒在哀牢山的位置，陈国安在医院的情况，周队在会所的行动，对方都了如指掌。能同时知道这些信息的，没几个人。”张律师低声说，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名字：苏明薇、张律师、吴医生、周勇、叶寒、花正、孙志强、岩龙、阿木、马克西米利安、小雨、李薇、安娜、王主任、小刘……
“叶寒、花正、小雨、李薇、安娜可以排除，他们要么是目标，要么被抓。王主任和小刘是对手。剩下我们几个。”苏明薇看着名单，“马克西米利安在海外，而且一直在帮我们，可能性不大。孙志强和岩龙是本地人，但叶寒在哀牢山遇伏，阿木是折花派，说明他们那边不干净。吴医生和周队被抓，如果是苦肉计，那他们嫌疑最大，但周队中枪被抓，吴医生带着安娜逃跑，不像是演戏。剩下的就是你和我。”
“你怀疑我？”张律师看着她。
“我怀疑所有人，包括我自己。”苏明薇说，“但最可能的是，内鬼不止一个。有一个在我们核心圈，还有一个在本地支援网络里。哀牢山的事，阿木是内鬼，但谁通知阿木叶寒的进山路线和计划？知道详细计划的只有叶寒、我、周队、吴医生，还有……孙志强。孙志强是赵海的侄子，赵海是叶卫国老战友，按理可信。但如果赵海也有问题呢？”
“赵海把铁盒和样本给了叶寒，如果是内鬼，何必多此一举？”
“也许样本本身就有问题。或者，赵海只是棋子，他自己也不知道在为谁工作。”苏明薇想起叶寒父亲信里的话：“陈非一人，陈家兄弟皆在议会，但陈国安可信，陈国华不可信。”陈国安临死前又说王主任不可信。那么，谁可信？
“我们需要验证。假设内鬼在我们几个之中，他必须满足几个条件：第一，能接触到所有关键信息；第二，有动机；第三，有机会传递信息而不被怀疑。”张律师分析，“满足条件的，只有你、我、周队、吴医生。但周队和吴医生现在被抓，如果是内鬼，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剩下你和我。我的动机是什么？我是律师，为财？王主任能给的钱，未必比我正常接案子多。为权？我更像是被权力打压的对象。你的动机呢？你是记者，追求真相，但卷入太深，家人朋友受威胁，你有理由想尽快结束，但结束的方式不应该是投靠对方。”
“也许内鬼不是主动投靠，是被胁迫。家人被控制，或者有把柄在对方手里。”苏明薇想起王主任用小雨威胁她。如果是这样，内鬼可能是在被迫情况下泄露信息。
“如果是被胁迫，那会是谁？我们几个，谁有家人或把柄在对方手里？”张律师思考，“周队老婆孩子在老家，但他说已经安排人保护。吴医生离婚，有个女儿在国外读书。我老伴去世，儿子在美国。你妹妹小雨在北京。都有可能被威胁。但小雨已经被威胁了，如果你是内鬼，没必要再演戏。”
“也许内鬼不是我们，是……”苏明薇看向窗外，黑暗中城市灯光点点，“是更高层的人。王主任上面还有‘园丁-01’，那个人可能早就渗透在我们周围，甚至可能是我们信任的某个人。陈国安临死说名单不全，真名在瑞士银行保险箱，钥匙在叶卫国遗物中。也许找到钥匙，打开保险箱，才能知道真正的内鬼是谁。”
“钥匙在叶卫国遗物中……渔具箱里我们已经找过了，没有类似银行钥匙的东西。除非，遗物不止那些。”张律师说。
“叶卫国的遗物，除了渔具箱，还有什么？房子烧了，东西大多没了。但也许有些东西，存放在别处。比如，银行保险箱，或者……托管机构。”苏明薇突然想到，“叶卫国当年是警察，他有没有可能把重要东西存在警局的证物室，或者，某个银行的保管箱？”
“有可能。但滨海市银行和警局那么多，怎么找？而且，如果钥匙是银行保管箱的，通常需要本人或继承人凭证件才能开。叶寒现在被通缉，没法露面。”张律师说。
“我可以去。用叶寒妹妹的身份，试试。但需要叶寒的授权和证件。”苏明薇说。
“太冒险。王主任的人肯定在银行和警局有眼线。而且，如果内鬼在我们身边，我们一动，对方就知道。”张律师摇头。
两人陷入沉默。外面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两人立刻噤声，贴在墙边。车灯扫过工厂外墙，没停留，开走了。
苏明薇的手机震动，是马克西米利安发来的加密信息：“苏，刚截获一段GBMA内部通讯，提到‘样本已确认在目标A手中，坐标东经101°42'，北纬23°21'，正在围捕。另，目标B和C在省城，可收网。’目标A应该是叶寒，B和C可能是我们。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立刻转移，不要回原安全点。新坐标发你，到那儿有人接应。另外，我查到‘园丁-01’的一个可能身份，是你们省里一位已退休的老领导，姓郑。他曾长期分管科教文卫，与‘生命线’和议会往来密切。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小心。——马克”
信息附了一个新坐标，在省城西边的一个物流园。苏明薇把信息给张律师看。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说明我们的通讯确实被监控了。手机可能被定位。”张律师说。
“马克的通讯是加密的，理论上不会被破解。除非……他的渠道也被渗透了。”苏明薇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连马克西米利安那边都不安全，那他们真的孤立无援了。
“先去物流园。但步行太远，需要车。”张律师说。
“我去搞一辆。你在这儿等着，如果我半小时没回来，你就自己按坐标过去。”苏明薇说。
“不行，太危险。一起去。”
“两个人目标大。我去。”苏明薇不容分说，从后门溜出工厂。街道很暗，她沿着小路朝主干道走，想找辆停在路边的车。但省城最近治安严，路边停车很少。她走了十几分钟，看到一个小加油站，有辆破旧的面包车在加油。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正在和加油站员工聊天。
苏明薇走过去，亮出记者证。“师傅，我是记者，在做一个紧急报道，车坏了，能搭你的车去西边物流园吗？我给钱。”
司机打量她，点头。“上来吧，顺路。”
苏明薇上车。车子驶出加油站。她看了眼后视镜，没车跟踪。但她不敢放松。司机很健谈，问她做什么报道，她说采访物流行业。司机说物流园最近很忙，因为“上面查得严，很多货要转走”。
“查什么货？”苏明薇随口问。
“不知道，反正挺神秘的，都用箱子封着，有专人看着。我昨天拉了一趟，箱子很沉，像是什么机器零件。”司机说。
苏明薇心里一动。物流园……会不会是对方转移证物或人员的地方？马克给的坐标，会不会是陷阱？
她悄悄拿出手机，想给张律师发信息，但手机没信号。她看向窗外，车子正驶向郊区，路灯越来越少。不对劲，物流园在西边，但这是往北。
“师傅，方向不对吧？”苏明薇问。
“哦，我先去接个朋友，很快。”司机说着，突然加速，拐进一条小路。苏明薇立刻拔枪，抵住司机后脑。“停车。”
司机猛踩刹车，同时伸手去抓方向盘下的东西。苏明薇开枪，子弹打穿座椅，击中司机肩膀。司机惨叫，车子失控撞上路边电线杆。苏明薇踹开车门，翻滚下车。司机也从另一边爬出来，手里拿着把砍刀。
“臭娘们……”司机扑过来。
苏明薇连开两枪，打中他胸口。司机倒地。她上前检查，从他口袋里翻出个手机，和一张照片——是她的照片，背面写着“目标C，活捉”。
果然是陷阱。马克的通讯被截获，或者，马克就是内鬼？不，马克没有理由。那只能是马克的渠道被渗透了，或者，对方有更高明的黑客，破解了加密通讯。
她扔掉手机，快速离开现场。必须立刻通知张律师，物流园不能去。但她没手机，张律师还在工厂。她只能往回跑。
跑了大约二十分钟，她看到工厂的轮廓。但工厂门口停着两辆黑色SUV，有几个人正在进入。她躲到树后观察，认出其中一人是王主任的秘书小刘。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除非张律师被抓，或者……张律师是内鬼。
苏明薇心脏狂跳。如果是张律师，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是律师，能接触到所有法律文件和证据，能安排会面，能建议行动。他知道叶寒的进山计划，知道陈国安在医院，知道周勇在会所的行动。他也有动机——王主任承诺他进京？或者，他家人在对方手里？
但张律师之前的表现，不像演戏。除非他是影帝。
她看到小刘带人进了工厂，几分钟后，押着张律师出来。张律师双手被铐，但神情平静，没有反抗。两人对视一眼，张律师微微摇头，眼神复杂。
苏明薇握紧枪，但对方至少六个人，她一个人救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律师被塞进车，车子开走。
她瘫坐在地，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内鬼真的是张律师？还是说，张律师也是被陷害的？
手机震动，是叶寒的号码！她赶紧接起。
“苏明薇？”叶寒的声音，很虚弱，但清晰。
“叶寒！你在哪儿？没事吧？”
“我和花正还活着，在哀牢山一个寨子里。岩龙救了我们，他可信。阿木是内鬼，但已经处理了。医典下册拿到了，样本安全。但我们需要百年灵芝，否则药效不够。岩龙说山里可能有，但需要时间找。你那边怎么样？”
“周队和吴医生被抓，安娜再次失踪，张律师刚刚被抓。内鬼可能是张律师，也可能我们都被设计了。王主任是内鬼，上面还有‘园丁-01’，可能是姓郑的退休领导。马克的通讯可能被监控了，物流园是陷阱。我现在一个人，在省城。”苏明薇快速说，声音哽咽。
“冷静。听我说，你立刻去一个地方，滨海市建设银行总行，保险箱业务部，编号B-709。钥匙在我父亲留下的那串钥匙里，是那把最小的铜片钥匙。保险箱里可能有真名单和更多证据。用我的授权，我把我身份证号和授权录音发给你。拿到东西后，联系马克，让他用海外渠道曝光。然后，你来滇南，我们在哀牢山镇汇合。百年灵芝我们一起找。救小雨需要你的血，医典上写了。”叶寒说。
“你的腿……”
“死不了。按我说的做。小心，内鬼可能还有别人。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马克，包括我，除非对上暗号。暗号是：‘梧桐叶落时，当归是几时？’回答：‘月圆人不归。’”
“明白了。你保重。”
“你也是。”
通话结束。苏明薇擦掉眼泪，站起来。她必须去滨海，拿到保险箱里的东西。然后，去滇南，和叶寒汇合。
内鬼是谁，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到证据，救出小雨，做出解药，结束这一切。
而在这之前，她必须活下去，像叶寒一样，无论多难，都要活下去。
夜色中，她朝着火车站方向走去。而滨海市建设银行总行，那个编号B-709的保险箱，将成为揭开所有谜底的关键。
内鬼的阴影，依然笼罩，但光，就在那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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