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藏身山洞,清晨六点。
叶寒在镇痛剂的作用下睡了不到三小时,被伤口的抽痛惊醒。天已微亮,洞口的岩龙手下正警惕地观察外面。花正还没有回来。叶寒尝试活动左腿,剧痛让他倒吸一口气,但子弹似乎没有伤到动脉,只是肌肉撕裂。医生重新给他包扎,低声说:“伤口感染风险很大,必须尽快去医院。”
“等花正回来。”叶寒看向洞口,“有动静吗?”
“没有。花正他们去了快四小时了,按理说该回来了。”岩龙走进来,眉头紧锁,“我派了两个人去接应,也没消息。可能出事了。”
叶寒心里一沉。他拿出加密手机,尝试联系苏明薇,但山里信号极弱,信息发送失败。他又尝试联系孙志强,同样无法接通。
“岩龙大哥,你和孙志强是怎么联系的?”叶寒问。
“卫星电话。但只在固定时间开机,为了省电和防追踪。下一次开机时间是早上八点。”岩龙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
叶寒强迫自己冷静。花正失去联系,接应的人也没消息,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在洞内遇到意外,要么被人伏击。如果是伏击,说明对方知道他们的位置和计划。谁泄露的?
知道他们在这个山洞位置的,只有岩龙和他的人,以及孙志强。岩龙是孙志强介绍的,孙志强是赵海的侄子,赵海是父亲的老战友。理论上都可信。但人心难测。
“岩龙大哥,你手下这些人,都可靠吗?”叶寒看向洞里的另外四个人,包括医生。
“都是跟我多年的兄弟,寨子里的,靠得住。而且孙老板给的钱够多,他们没必要冒险。”岩龙说,但眼神有些闪烁。
叶寒注意到,岩龙说话时,有个年轻手下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他记下那人的样貌。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如果花正被抓,对方可能逼问出这个位置。”叶寒挣扎着站起来,“岩龙大哥,麻烦你扶我一把,我们换个地方。”
“你的腿……”
“死不了。走。”
岩龙示意手下收拾东西,熄灭篝火。叶寒在搀扶下走出山洞,清晨的山林雾气弥漫,能见度不到五十米。他们沿着一条溪流向下游走,打算到预定的二号汇合点——一个猎人木屋。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岩龙立刻示意众人隐蔽。透过雾气,看到几个人影踉跄跑来,是花正和岩龙派去接应的两个人。花正浑身是血,左肩的绷带完全染红,但手里紧紧抓着个油布包。他身后只有一个人,另一个不见了。
“花正!”叶寒压低声音喊。
花正听到声音,朝他们方向奔来。后面传来追兵的喊声和枪声。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进树林!分散走!”岩龙喊道,同时开枪掩护。
众人冲进茂密的灌木丛。花正跑到叶寒身边,把油布包塞给他。“医典下册……拿到了……但有人埋伏……我们的人死了一个……”
“谁埋伏?多少人?”
“葬花会……至少八个……有个人……认识岩龙的手下……”花正喘着气,看向岩龙身后那个眼神闪烁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脸色一变,突然举枪对准岩龙:“别动!把医典和样本交出来!”
岩龙愣住了,但反应极快,侧身躲开枪口,同时一脚踹在年轻人手腕上。枪脱手,两人扭打在一起。其他手下都惊呆了,一时不知该帮谁。
叶寒立刻举枪对准年轻人,但腿伤让他动作慢了一拍。年轻人从腰间拔出匕首,刺向岩龙腹部。岩龙躲闪不及,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死死抓住对方手腕。花正冲过去,用枪托砸在年轻人后颈,年轻人倒地。
“阿木!你他妈疯了!”岩龙捂着伤口,怒吼。
叫阿木的年轻人昏迷不醒。叶寒检查他的随身物品,找到一部卫星电话,和一个奇怪的金属徽章——是折花派的标志,荆棘环绕的断指。
“他不是葬花会,是折花派。”叶寒把徽章递给岩龙。
岩龙脸色铁青。“他是我堂侄,跟了我五年……怎么会……”
“折花派渗透得很深。他知道我们的位置和计划,通知了葬花会伏击花正。现在葬花会的人可能已经包围过来了。”叶寒看向花正,“医典下册里有什么?”
花正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绢布,用丝线装订,字迹是古彝文,配有精细的人体经络图。最后几页是汉字注解,详细记载了“归元汤”的完整配方和炼制方法,以及“绝命散”的鉴别和解毒法。最关键的一行小字写着:“归元汤成,需以原株为引,辅以林氏直系双血为媒,子时阴火熬制,可解菌毒,亦可固本培元。双血者,父精母血之嗣也。若只得其一,药效减半,且需以百年灵芝替代所缺之血,然风险倍增。”
意思是,要制作完全的解药,需要叶寒和小雨两人的血。如果只有叶寒一人的血,需要百年灵芝替代小雨的血,但药效减半,风险很大。
“百年灵芝……哪里去找?”花正问。
“哀牢山深处可能有,但可遇不可求。而且,我们没时间了。”叶寒收起医典,“先离开这里,找安全的地方联系苏明薇,然后去省城救安娜,拿到陈国安可能留下的线索,再决定下一步。”
后面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岩龙简单包扎了腹部伤口,看了一眼昏迷的阿木,咬牙说:“带上他,不能留在这里。回去再问。”
一个手下背起阿木,众人继续朝下游撤离。但没走多远,前方雾中又出现人影,是另一队人,大约六个,都拿着步枪,穿着统一的黑色冲锋衣,左臂上有葬花会的银色徽章。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眼神冷冽。
“叶寒,把医典和样本交出来,可以留你们全尸。”女人用生硬的汉语说。
“你们是谁的人?王主任,还是‘生命线’?”叶寒问,同时观察地形,他们被夹在中间,后面是追兵,前面是拦截。
“将死之人,没必要知道。”女人挥手,手下散开成扇形,枪口对准他们。
岩龙的手下只有三人还有战斗力,加上叶寒和花正两个伤员,硬拼毫无胜算。叶寒看向旁边的悬崖,下面是湍急的河水,很高,但或许是唯一生路。
“花正,会游泳吗?”叶寒低声问。
“会。但你的腿……”
“顾不上了。岩龙大哥,对不住了,连累你们。等下我们跳崖,你们趁机分散跑,能活一个是一个。”叶寒说。
“要跳一起跳。这河我熟,下面有深潭,死不了。”岩龙咬牙。
葬花会的女人似乎看出他们的意图,下令:“开枪!别让他们跳!”
子弹呼啸而来。叶寒一把推开背着阿木的手下,同时拉着花正冲向悬崖边缘,纵身跳下。岩龙和另外两个手下紧随其后。冰冷的空气和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然后是剧烈的撞击,河水淹没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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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人民医院,ICU外,上午八点。
苏明薇在机场得知叶寒进山后,立刻改变计划,没有去哀牢山镇,而是直接飞抵省城。她需要确认陈国安的情况,拿到他可能留下的线索。周勇和吴医生在会所行动,她来医院。
但ICU外戒备森严,她无法靠近。她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位置,用望远镜观察。她看到王主任的秘书小刘进出,看到几个穿着考究、不像医护的人进出,还看到两个外国面孔的人,在门口被拦下,但出示证件后被放行。
外国面孔?GBMA的人?还是国际刑警?
她拿出手机,尝试联系周勇。周勇关机,可能已经在会所内。吴医生的手机也无法接通。她心里不安,但只能等待。
九点,ICU门开了,陈国安被推出来,身上盖着白布,直接推往太平间方向。苏明薇心脏一紧,陈国安死了?她立刻起身,跟着推车方向。在太平间门口,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张律师,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在和太平间工作人员交谈。
苏明薇悄悄靠近,听到张律师说:“……死者家属委托我来办理手续,这是委托书和证件。遗体我们需要运回滨海。”
工作人员检查证件,点头放行。张律师跟着推车进入太平间。苏明薇等了几分钟,也走进去,里面很冷,摆着几十个冷藏柜。张律师站在一个打开的柜子前,陈国安的遗体已经被放入。他正快速检查遗体的衣物和随身物品。
“张律师。”苏明薇低声喊。
张律师吓了一跳,回头看到她,松了口气。“苏记者,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陈国安死了?”
“脑死亡,刚刚宣布的。医院按规定要送太平间。我托关系进来,想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东西。”张律师从陈国安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个小塑料密封袋,里面是张折叠的纸条,和一枚很小的U盘。“找到了。”
两人快速离开太平间,回到车上。张律师打开纸条,上面是几行潦草的字:
“样本是关键,但需双血。王不可信,其背后是‘园丁-01’,仍在位。名单不全,真名在瑞士银行保险箱,钥匙在叶卫国遗物中。安娜在会所地下室,有看守八人,今晚转移。折花、葬花已联手,目标医典和样本。叶寒有危险,速救。——陈国安绝笔”
U盘需要电脑读取。苏明薇拿出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密码提示是“叶卫国警号后六位”。苏明薇输入562037,文件打开,是几段音频和扫描件。音频是陈国安与其他人的通话录音,其中一段是与“王主任”的对话,时间是一周前:
“王主任,样本的事,上面很着急。叶寒已经拿到手,必须尽快拿回来,否则‘园丁-01’怪罪下来,你我担不起。”
“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在滇南等着。叶寒进山就是自投罗网。医典和样本,都会到手。但陈国安,你手里那些东西,也该交出来了。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东西我保管得很好。样本到手,我自然交。但你要保证,叶寒和他妹妹,必须死。活口是祸患。”
“明白。事成之后,滨海就是你的。‘园丁-01’会安排你进京。”
录音结束。苏明薇脸色煞白。王主任果然是内鬼,而且背后还有“园丁-01”,议会残党的最高层。陈国安也不是好人,他和王主任是一伙的,只是在最后关头可能因为分赃不均或被灭口威胁,才反水留下线索。
扫描件是几张银行转账记录,显示王主任在海外账户近三年收到超过两千万美元的汇款,汇款方是数个空壳公司,最终指向GBMA。还有一份“园丁-01”与王主任的加密邮件截图,内容涉及如何掩盖“生命线”非法实验,如何打压护芳盟,以及……如何处置叶寒和小雨:“实验体编号LY-001(叶寒)和LY-002(叶小雨)具有极高研究价值,但不可控因素太多,建议清除。样本回收后,可由我方实验室接手。”
“王八蛋……”苏明薇握紧拳头。
“现在怎么办?周队和吴医生在会所,可能已经暴露。王主任如果知道陈国安留下证据,一定会灭口。”张律师说。
“立刻联系周队,让他们撤。但会所信号可能被屏蔽。我们得亲自去。”苏明薇启动车子,朝“金鼎”会所方向疾驰。路上,她不断拨打周勇和吴医生的电话,依然无法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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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鼎”会所,地下室。
周勇和吴医生伪装成参加派对的商人和私人医生,混进了会所。派对在一楼大厅,音乐震耳,人群拥挤。他们趁机溜到地下室入口,但门锁着,有保安看守。周勇用提前准备的迷药放倒保安,用****打开门。
地下室走廊很暗,有五个房间。他们挨个查看,在最后一间找到了安娜。她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脸上有淤青,但意识清醒。看到他们,安娜眼睛亮了。
周勇割断绳索,撕下胶带。安娜喘着气:“快走……这是个陷阱……他们知道你们要来……”
话音刚落,走廊灯光大亮,十几个持枪的人从两边围过来。为首的是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是王主任的秘书小刘。
“周队长,吴医生,久等了。王主任让我向你们问好。”小刘微笑,“把安娜交出来,还有你们身上所有通讯设备和武器,可以少受点苦。”
周勇和吴医生背靠背,护住安娜。周勇低声对吴医生说:“我拖住他们,你带安娜从通风管道走。来的时候我看了,通风管道通到后院。”
“一起走!”
“走不了。快!”周勇拔枪,对着小刘开枪。小刘躲到掩体后,手下开火还击。子弹在狭窄的走廊里乱飞。
吴医生拉着安娜,撞开旁边一个房间的门,里面是杂物间,头顶有通风口。他推倒货架,爬上通风口,把安娜拉上去。周勇守在门口,连续开枪,但子弹很快打光。他被一颗子弹击中肩膀,倒地。
小刘的人围上来。周勇看着通风口,吴医生和安娜已经消失。他笑了。
“带走。王主任要亲自审。”小刘挥手。
周勇被拖走。而此刻,苏明薇和张律师的车,刚刚抵达会所外围。他们看到会所门口多了几辆黑色轿车,气氛不对。
“来晚了。”苏明薇心往下沉。
手机震动,是叶寒发来的加密信息,信号很弱,断断续续:“跳河……生还……医典到手……样本安全……折花有内鬼……岩龙手下阿木……王主任是内鬼……陈国安死……周队吴医生安娜小心……我们……汇合……”
信息戛然而止。苏明薇握紧手机,看向会所。周勇和吴医生可能已经落入敌手,安娜刚救出又陷险境。叶寒和花正跳河生死不明,但拿到了医典。王主任是内鬼,背后还有“园丁-01”。
而泄密的人,除了阿木,可能还有别人。
内鬼是谁?谁在一次次泄露他们的行踪和计划?
她必须查出来。在更多的人死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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