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人民医院,ICU内,晚上八点。
陈国安的心脏在停止跳动四分钟后,被电击和强心剂强行恢复搏动,但波形微弱紊乱。主治医生对闻讯赶来的院领导摇头:“多处脏器衰竭,脑部缺氧时间过长,即使能暂时维持生命体征,苏醒的可能性也极低,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
“全力维持。他的情况特殊,上面有交代,必须保住命,至少暂时。”一位穿着西装、神色严肃的中年男人低声对医生说。他是省里某部门派来的,具体单位不详,但院领导态度恭敬。
ICU外的走廊,增加了四名便衣守卫,禁止任何非指定人员靠近。周勇和吴医生离开医院后,在对面楼租了间短租房,用望远镜观察。他们看到陆续有几辆车抵达,下来的人有官员模样,也有气质冷峻、不像公职人员的人。其中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的人,让周勇瞳孔收缩——是王主任的秘书,小刘。
“王主任的人来了。看来陈国安的事,确实牵涉到他上面。”周勇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
“陈国安最后写的‘王上面’,可能就是指王主任,或者王主任背后的人。折花派灭口,说明陈国安手里有他们必须销毁的东西。会是样本的相关信息吗?”吴医生低声说。
“样本是关键。叶寒带着样本进山,现在成了多方争夺的目标。王主任要样本,折花派要灭口,葬花会可能也在找。叶寒现在很危险。”周勇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二十。“会所的派对已经开始了。我们得行动了。”
“医院这边呢?陈国安如果成为植物人,线索就断了。”吴医生问。
“留两个人盯着,有异常通知我们。现在先去救安娜。拿到会所里的证据,也许能反制。”周勇说。
两人下楼,开车前往“金鼎”会所。路上,周勇联系了苏明薇,告知陈国安的情况和医院的最新动态。苏明薇此时正在昆明机场,刚下飞机,准备转车前往哀牢山镇。
“周队,陈国安的坐标我收到了,黑风洞。我会尽快和叶寒汇合,进山。你们千万小心,会所可能是陷阱。”苏明薇说。
“明白。保持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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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机场高速,晚上九点。
苏明薇坐在一辆租来的越野车里,司机是孙志强安排的人,叫阿旺,本地彝族汉子,话不多,但车技娴熟。车子朝着哀牢山方向疾驰。她打开手机,查看叶寒最后的位置信息——两个小时前在哀牢山镇附近,之后信号消失,可能进山了。
她尝试联系叶寒,无法接通。她又联系孙志强,孙志强说叶寒下午就到了镇上,买了些干粮和装备,租了匹骡子,一个人进山了,没等他们。
“他一个人进山?腿还伤着,太冒险了。”苏明薇心急。
“劝不住。他说时间来不及,必须赶在天黑前到黑风坳附近。我让我侄儿阿木跟着他,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怕被发现。阿木刚发来消息,说叶寒快到黑风坳了,但那边有动静,好像有人。”孙志强说。
“什么人?多少?”
“不清楚,阿木不敢靠太近。他说看到有火光,还有狗叫,不像是猎户,像是……有组织的人。”
葬花会?还是王主任派的人?苏明薇心往下沉。“孙大哥,让你侄儿千万别暴露,远远盯着就行。我大概三小时后到镇上,我们立刻进山接应。”
“好。我让阿木继续跟。苏记者,你一个人进山危险,我多叫几个寨子里的兄弟,一起。”
“不用,人多目标大。就我们两个,轻装快进。另外,准备好医疗包,叶寒的腿伤可能需要处理。”苏明薇说。
“明白。”
通话结束。苏明薇看向窗外,夜色如墨,山影幢幢。她知道,前方的山林里,不止有自然的危险,还有更致命的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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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牢山,黑风坳外围,晚上十点。
叶寒拄着根树枝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中穿行。腿上的伤在止痛药的作用下勉强支撑,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按照陈国安给的坐标,结合父亲地图上的标记,判断黑风洞应该在黑风坳的北侧绝壁下。但越靠近坐标点,林中的异常痕迹越多:被砍断的藤蔓、新鲜的脚印、还有零星散落的弹壳。
花正肯定在这里遭遇了袭击。对方有武器,而且熟悉山地。是葬花会,还是其他势力?
他找到一个隐蔽的树丛,蹲下休息,同时拿出夜视望远镜观察前方。大约三百米外,有隐约的火光,像是个临时营地。帐篷有两顶,外面守着三个人,都拿着步枪,穿着迷彩服,不像当地人。营地中央,似乎绑着个人,看身形像是花正,但头套着黑布,一动不动。
叶寒数了数,连营地里的,至少六个人。硬闯不行。他需要制造混乱,趁乱救人。
他观察地形,营地背靠绝壁,只有一条小路进出。绝壁上似乎有山洞,可能就是黑风洞。但洞口被荆棘和藤蔓遮掩,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如果能从上方接近,或许有机会。
他绕到侧面,开始攀爬绝壁。岩石湿滑,长满青苔,他只能用手指抠着缝隙,一点点向上挪。腿用不上力,全靠手臂和腰腹力量。爬到一半,一块松动的石头脱落,滚下山坡,发出声响。
“什么人?”下面营地传来喊声,手电筒光柱扫过来。
叶寒立刻屏住呼吸,紧贴岩壁。光柱从他头顶几米处掠过,没发现他。下面的人嘟囔了几句,似乎是本地土话,他没听懂。等光柱移开,他继续向上爬。
终于爬到洞口附近。藤蔓很厚,他拨开一条缝,钻进去。洞里很黑,有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他打开小手电,光束照亮洞内。空间不大,大约十平米,地上有散落的碎石和兽骨。最里面,有个石头垒成的简陋祭台,上面放着一个木匣子,已经腐朽。祭台后面的石壁上,刻着些模糊的图案和文字,像是古彝文。
叶寒走近,发现祭台下的地面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点新鲜的血迹。花正可能之前被关在这里,后来被转移到了下面营地。
他检查木匣子,空的。但匣子底部有个凹陷,形状和他手里的黄铜钥匙吻合。他拿出钥匙,比了比,确实一样。但钥匙是开沉船保险柜的,怎么会和这里的匣子有关?难道这个匣子也是议会或林家留下的?
他试着把钥匙插入凹陷,轻轻转动。匣子底部弹开,露出夹层,里面有一张发黄的羊皮纸,和一枚黑色的金属片,像是什么设备的零件。羊皮纸上是用古彝文和汉字混合写的几行字:
“林氏秘药,以原株为引,佐以赤血藤、断肠草、百年首乌,辅以直系血脉之血,文武火熬制四十九日,可成‘归元汤’,解百毒,愈万伤,亦克沃尔科夫之菌。然原株若曝于天光超三刻,则毒性逆转,成‘绝命散’,触之即亡。慎之,慎之。林守业,民国三十七年腊月。”
归元汤,解药。绝命散,毒药。原株既是解药的关键,也是毒药的源头。陈国安没说谎,父亲也没错。区别在于处理方式。曝于天光超三刻——也就是暴露在阳光下超过四十五分钟,就会变成毒药。所以样本必须妥善保管,不能见光。
叶寒看向手里的玻璃瓶。他一直贴身藏着,应该没见光。但之前在货车上,有没有可能被阳光直射过?他不确定。
金属片看不出用途,但边缘有精细的卡槽,像是什么钥匙的一部分。他收起羊皮纸和金属片,退出山洞。
现在,救人。
他回到悬崖边,往下看。营地的人似乎换班了,两个人进帐篷休息,剩下四个人围着火堆吃东西。被绑的花正还是没动静。
叶寒从背包里拿出攀岩绳,在一棵粗树上固定好,另一头绑在自己腰上。然后,他慢慢向下滑降,目标是营地正上方的一棵大树。他打算从树上跳下去,制造突袭。
但就在他滑到一半时,下面突然传来狗吠。营地里的狗挣脱了绳子,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狂叫。营地的人立刻警觉,举枪朝树上射击。
子弹打在树干和岩石上,火星四溅。叶寒松开绳子,直接跳下,落地翻滚,同时拔出手枪,对着最近的一人开火。那人倒地。但其他三人已经散开,火力压制。
叶寒躲到一块大石后,子弹打得石屑乱飞。他看了一眼花正的位置,大约二十米。他需要冲过去。
“花正!能听见吗?”他大喊。
花正的身体动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声音。还活着。
叶寒咬咬牙,从石头后闪出,一边开枪一边冲向花正。子弹擦过他肩膀,血溅出来,但他没停。冲到花正身边,用匕首割断绳索,扯掉头套。花正面色惨白,左肩有个枪伤,血已经凝固,但意识还算清醒。
“叶寒……快走……他们人不止这些……”花正虚弱地说。
“能走吗?”
“能。”
叶寒搀起花正,往树林深处撤。但对方紧追不舍,子弹在身后呼啸。更糟糕的是,狗追了上来,是两条凶猛的猎犬。叶寒转身两枪,打死一条,但另一条已经扑到面前,他用手臂格挡,狗牙咬进肉里,剧痛。他另一只手用枪托砸在狗头上,狗松口,但又一枪打来,击中他大腿。他跪倒在地。
花正夺过他的枪,对着追兵开火,但子弹很快打光。追兵三人逼近,枪口对准他们。
“别动,再动打死你们。”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说普通话带外地口音。
叶寒捂着腿上的伤口,血从指缝涌出。他看向花正,花正眼神决绝,似乎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树林另一侧传来枪声,刀疤男身边一人倒地。接着是更多枪声,从不同方向传来。追兵慌忙寻找掩体还击。
叶寒看到几个身影在林间快速移动,穿着本地人的衣服,但动作干练,枪法精准。是孙志强的人?还是苏明薇到了?
刀疤男见势不妙,打了个呼哨,带着剩下的人往后撤。猎犬也跟着跑了。
枪声停止。几个持枪的本地人走过来,为首的是个精悍的中年人,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他看了眼叶寒和花正,用生硬的汉语说:“孙老板的人。跟我们走,这里不安全。”
叶寒松了口气,看来是孙志强安排的接应。他和花正被搀扶起来,跟着这些人快速离开。他的腿伤需要立刻处理,花正的情况也不妙。
他们走了大约半小时,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洞里早有准备,有睡袋、药品、食物。一个看起来像医生的中年男人立刻给叶寒和花正处理伤口。叶寒腿上的子弹需要取出,但条件有限,只能先清创止血,注射抗生素。花正的枪伤也是同样处理。
“你们是谁?”叶寒问那个精悍的中年人。
“我叫岩龙,是孙老板的朋友,也是护芳盟的志愿者。苏记者联系了孙老板,孙老板让我们进山接应。我们来晚了一步,抱歉。”岩龙说。
“不晚,正好。谢谢。”叶寒看向花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怎么被抓的?”
花正喝了点水,缓缓说:“我按你给的坐标找到黑风洞,发现了那个木匣子,但里面是空的。刚想仔细搜查,就被伏击了。对方至少有十个人,装备精良,像是雇佣兵。我被击中肩膀,被抓。他们逼问我医典和样本的下落,我说不知道。他们把我关在洞里,后来转移到了下面营地。领头的是个外国人,说英语,但他们都说汉语,可能是国际佣兵。我听到他们对话,提到‘王先生’和‘老板’,说必须拿到样本,死活不论。”
“王先生……王主任?”叶寒皱眉。
“可能。他们还提到‘葬花会’,说葬花会的人也进山了,目标也是样本和医典,可能会冲突,要抢先手。”花正说。
葬花会也来了。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叶寒拿出羊皮纸和金属片。“我在洞里找到了这个。羊皮纸上记载了药方,原株既是解药引子,也是毒药源头。金属片不知道是什么。”
岩龙接过金属片看了看,摇头。“没见过。但可以带回去给懂行的人看看。现在的问题是,对方不会罢休。他们知道我们在这一带,天亮后肯定会搜山。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拿到医典下册,然后出山。”
“医典下册在哪里?”花正问。
“按陈国安给的坐标,应该在黑风洞更深处。但洞里我检查了,没有其他东西。也许有隐藏的密室。”叶寒说。
“你的腿这样,不能再进洞了。我和岩龙大哥去。你留在这里休息。”花正说。
“不行,洞里可能有机关,需要林家的血。我的血或许有用。而且,原株样本在我身上,配药也需要。”叶寒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上一阵剧痛,又跌坐回去。
“别逞强。你先处理伤,天亮前如果我们没回来,你们就先撤。”花正对岩龙说,“岩龙大哥,派两个人跟我去。其他人保护叶寒。”
岩龙点头,点了两个手下。花正拿起装备,准备出发。叶寒把羊皮纸和金属片交给他。“小心。如果遇到葬花会的人,别硬拼,保命要紧。”
“知道。你也是。”花正拍了拍他肩膀,带着人离开山洞。
叶寒靠在石壁上,感觉疲惫和疼痛一起袭来。医生给他注射了镇痛剂,他渐渐昏睡过去。
梦中,他又看到了母亲林月,站在老宅门口,微笑着向他招手。但当他走近时,老宅突然燃起大火,母亲的身影在火中消失。他惊醒,一身冷汗。
洞外,天色微亮。花正还没有回来。
而山林的某个角落,新的危险,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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