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城郊物流园,上午十点。
叶寒坐在孙志强的货车驾驶室里,车子正驶出城区,朝着哀牢山方向。他腿上盖着件旧军大衣,手里捏着那个小玻璃瓶,心里反复权衡父亲和陈国安互相矛盾的信息。车子颠簸,他看向窗外,云南的天空很蓝,但山峦间雾气缭绕。
手机震动,是苏明薇的加密信息,内容让他心头发紧。王主任摊牌,三天限期,威胁波及小雨,通讯被监控。情况比他想的更糟。样本不能交,但三天内他必须拿到医典,否则小雨会有危险。花正还困在山里,生死未卜。安娜在省城会所,苏明薇他们能调动的资源有限。
他回复:“收到。样本在我身上,会保管好。你立刻带小雨转移,离开北京,去我们在上海预留的安全点。通知李薇,让她和你们一起走。不要用常规交通,用马克西米利安安排的渠道。王主任既然敢威胁,就可能真动手。三天内,我会拿到医典,然后联系你们。保重。”
信息发出,他看着手机屏幕,直到“发送成功”的提示出现,然后关掉手机,取出电池和SIM卡。他不能冒险让任何人通过信号追踪到他,尤其是现在。
“强子,到哀牢山镇要多久?”叶寒问。
“顺利的话,晚上七八点能到。但最近边防查得严,特别是进山的几个路口,有武警设卡,查身份证和行李。你身份没问题吧?”孙志强看了他一眼。
“有问题。我用的假身份证,但应该能糊弄过去。如果被查,你就说我是你表弟,进山采药治腿。”叶寒说。
“行。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进山干啥?花正那伙人,是不是跟你一起的?”孙志强语气认真起来,“赵叔让我帮你,但我得知道我在帮什么人。山里前两天枪响,不是小事。”
叶寒沉默了几秒。“花正是我兄弟,进山找一样能救很多人命的东西。有人不想我们找到,所以拦着。我需要进去救他,拿到东西。其他的,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孙志强点点头,没再问。“我信赵叔。他让我帮你,我就帮。但丑话说前头,如果遇到武警盘查,我保不了你,你得自己应付。”
“明白。谢谢。”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叶寒闭目养神,但脑子飞快运转。王主任要样本,说明样本确实重要,而且有人急需。要么是急需用它做解药,要么是急需销毁它掩盖什么。陈国安警告样本是变种,父亲却说是解药关键。两种可能:要么父亲被骗了,要么陈国安在撒谎。如果陈国安撒谎,他的目的是什么?阻止叶寒拿到真正的解药?还是想独占样本?
他需要更多信息。他想起了陈国安最后那条信息里提到的“需要你的血和林月直系后裔的血同时开启”。林月直系后裔,除了他,就是小雨。所以,要开启祖祠下的东西,需要他和小雨两个人的血。这或许是真的。但如果这是陷阱,目的是把他们两人都引到滇南,一网打尽呢?
他不能拿小雨冒险。所以,他必须自己去,拿到医典,确认解药配方,再决定下一步。如果医典里确实记载了需要两人之血,那他再想办法接小雨过来,但必须确保绝对安全。
车子在下午三点经过一个检查站。武警示意停车,两名士兵走过来,要求出示证件。孙志强递上自己的驾驶证和行驶证,叶寒拿出假身份证。士兵看了看,又打量叶寒的腿。
“腿怎么了?”
“工伤,骨折了。进山找老中医,听说有个偏方好用。”叶寒说。
士兵没再多问,挥手放行。车子继续前进。叶寒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太顺利了。王主任既然知道他的去向,没理由不在路上设卡拦截。除非,对方希望他进山,在山里解决他?
他看向窗外,山势越来越险峻,树林茂密。这里是伏击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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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安全点,下午四点。
苏明薇正在整理小雨和李薇转移所需的物品。张律师和吴医生在另一个房间,联系马克西米利安安排渠道。周勇打来电话,语气急促。
“苏记者,刚接到消息,陈国安在省城遇袭,重伤,正在省人民医院抢救。”
苏明薇愣住。“陈国安?他不是……死了吗?”
“没死,一直藏在省城。他今天中午在住处附近被一辆摩托车撞倒,然后有人补刀,胸口和腹部各中一刀。目击者说是两个戴头盔的人,骑无牌摩托车逃逸。陈国安被送到医院时还有意识,一直念叨‘叶寒……样本……别信……’。”周勇说。
“他人在哪个医院?情况怎么样?”
“省人民医院ICU。医院封锁了消息,但我的老战友在那当副院长,偷偷告诉我的。伤很重,失血过多,还没脱离危险。苏记者,这不对劲。陈国安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叶寒拿到样本、去滇南的时候出现,又突然遇袭。像是有人不想他说话。”周勇说。
“谁会袭击他?财团?还是王主任背后的人?”
“都有可能。陈国安手里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如果能救活他,也许能问出什么。但医院那边戒备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而且,王主任很可能已经知道消息了。”
“周队,你能想办法安排一个我们信得过的医生进去,或者,拿到陈国安的情况和他说过的话吗?”
“我试试。但风险很大。另外,安娜那边有消息了。我的人确认,她就在‘金鼎’会所,被关在地下室。看守有八个,都有枪。会所外围还有暗哨。硬闯不行。但会所今晚有个私人派对,主办方是个外资公司,邀请了不少本地名流。我搞到了两张邀请函,可以让两个人混进去。”周勇说。
“两张?谁去?”
“我和吴医生。我扮成商人,吴医生扮成我的私人医生。我们有正当理由进去,然后见机行事。但需要外部接应。你让张律师联系省城的朋友,在外面准备好车,一旦我们救出安娜,立刻撤离。”周勇说。
“太冒险了。你刚复职,如果被发现……”
“顾不了那么多了。安娜是记者,是为了我们才被抓的。不能丢下她不管。而且,从她嘴里,也许能问出会所背后的人,以及陈国安遇袭的线索。”周勇语气坚定。
“明白了。千万小心。我这边安排好小雨的转移,就过来和你们汇合。”苏明薇说。
“不,你别来。你去滇南,找叶寒。他一个人在山里,还带着样本,太危险。王主任限期三天,他肯定会派人进山。你需要去帮他。小雨和李薇,交给马克西米利安的人,他们会安全送到上海。”周勇说。
苏明薇还想说什么,但知道周勇是对的。叶寒需要帮手,而她是唯一能最快赶到滇南的人。
“好。我马上去机场。你们保重。”
通话结束。苏明薇立刻联系马克西米利安,安排飞往昆明的最近一班航班。然后,她简单收拾了行李,带上手枪和必要的药品,准备出发。张律师和吴医生已经安排好了小雨和李薇的转移,由马克西米利安的人接手,全程加密护送。
“苏记者,这是陈国安在省城的住址,和他可能知道的一些线索。你到昆明后,可以试着查查。另外,叶寒之前提到的那个打捞队长赵海,他侄子孙志强,是可靠的。我已经联系了孙志强,告诉他你会去汇合。这是他的联系方式。”张律师递给她一张纸条。
“谢谢。省城那边,就拜托你们了。救出安娜,问出陈国安遇袭的真相。保持联系。”苏明薇和他们握手,然后匆匆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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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人民医院,ICU外走廊。
周勇穿着便衣,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长椅上,假装看手机。吴医生穿着白大褂,提着医药箱,走向ICU入口。门口有两名便衣警察守着,看到吴医生,拦住。
“干什么的?”
“我是心外科的吴大夫,来会诊。”吴医生亮出伪造的工作牌——是周勇通过关系搞到的。
便衣看了看工作牌,又看看他,挥手放行。吴医生推门进去。ICU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陈国安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脸上戴着呼吸机。一个护士正在记录数据。
吴医生走过去,对护士说:“我来看看3床的情况。主任让我来的。”
护士点头,让开位置。吴医生检查陈国安的生命体征,很微弱,但还算稳定。他俯身,在陈国安耳边低声说:“陈国安,我是叶寒的朋友。如果你能听见,眨一下眼。”
陈国安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一条缝,看着他,眼神浑浊。
“是谁袭击你?”吴医生问。
陈国安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吴医生拿出纸笔,放在他手边。“写。”
陈国安的手指颤抖着,在纸上划了几下,歪歪扭扭几个字:“王……上面……折花……灭口……”
折花?折花派?议会残党?王上面,是指王主任上面的人?
“样本是什么?是解药还是变种?”吴医生继续问。
陈国安的手指又动了:“都……是……钥匙……医典……下册……血……”
都是?既是解药,也是变种?钥匙?是指样本是钥匙,还是需要血做钥匙?
“花正在哪里?哀牢山哪个位置?”
陈国安的手指停住,似乎用尽力气,写下一个坐标:“东经101°41',北纬23°22'……黑风洞……小心……葬花……”
写到这里,他手指一松,笔掉在地上。监护仪发出警报,心率骤降。护士冲过来:“病人情况不好!准备抢救!”
吴医生退后,看着医护人员忙碌。他知道,陈国安可能撑不过去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标,和纸上模糊的字迹,转身离开ICU。
走廊里,周勇迎上来。“怎么样?”
“拿到坐标了。但陈国安情况恶化,可能不行了。他说袭击他的是‘王上面’和‘折花’,为了灭口。样本既是解药也是变种,是‘钥匙’。需要医典下册和血。花正在黑风洞,要小心‘葬花’。”吴医生快速说。
“折花派和葬花会都卷进来了?议会残党果然没散。王上面……是指王主任上面那个司级干部,还是更高?”周勇脸色凝重。
“不清楚。但陈国安最后提到‘葬花’,花正可能有危险。我们必须尽快通知叶寒和苏明薇。”吴医生说。
“先离开这里。会所的派对晚上八点开始,我们得准备。”周勇说。
两人快步离开医院。而ICU里,陈国安的心跳变成一条直线,医护人员仍在做最后的努力,但已无力回天。
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老人,在留下最后的信息后,终于闭上了眼睛。
而他的死,将让本已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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