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靴踩进积水，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巴麻美撑着一把透明的塑料雨伞，停在老城区第四交叉路口的边缘。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叠过的手绘地图，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看了一眼。
“就是这里。”巴麻美收起地图，“社区论坛上说红灯卡住的地方，还有下面那条排水沟的交汇点。”
佐仓绫站在她身侧。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两人脚边砸出细碎的涟漪。
路口中央，几辆停滞的汽车堵在斑马线前。
几个晚归的行人保持着行走的姿势，僵立在雨中。一个穿着制服的上班族手里攥着公文包，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低头看着没亮的手机屏幕。
雨水穿过他们的身体，没有打湿衣物，也没有在他们脚下激起水花。
巴麻美的眼神沉了下来。
“相位边缘卷入。”她把雨伞放在路边的花坛上，双手交握在胸前，“他们还没完全沉下去。遥香小姐，准备了。”
金色的光芒与灰白色的光晕同时亮起。
光芒散去，巴麻美换上了奶油白与茶棕色相间的古典战裙。佐仓绫穿着粉白色的基础武装，裙摆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下水道的金属格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几团由废弃塑料袋、湿透的广告传单和生锈铁丝揉捏而成的黑泥，从格栅缝隙里挤了出来。它们在积水里迅速膨胀，变成半人高的畸形怪物，浑浊的眼球在湿纸片之间乱转。
“有平民在，不能用大范围射击。”
巴麻美上前一步，双手向两侧平推。
“金色缎带。”
几条宽大的金色缎带从她袖口射出，在半空中交织穿插，迅速将那几个僵立的普通人围在一个半球形的结界里。
佐仓绫动了。
她没有拔出袖剑。右手探入口袋，食指和拇指捏出一枚工业钢珠。
手臂向前挥动，钢珠脱手而出。
在钢珠飞出两米远的瞬间，佐仓绫胸口微微收紧。周围的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钢珠的坠落轨迹被强行改变。它在半空中生硬地折出一个锐角，绕过巴麻美的金色缎带，精准地砸进那只破伞蚀的中心。
啪。湿透的纸片和黑泥炸开，怪物化作一滩污水散落在地。
另一只由塑料袋构成的蚀从侧面绕过来，滑向巴麻美的视觉死角。
佐仓绫脚下发力，雨靴踩着积水向前滑步。
右臂手腕翻转。
铮。
暗红色的袖剑从护臂下方无声弹出。她没有去刺怪物的核心，而是将锯齿刃口贴着塑料袋边缘划过，切断连接底部黑泥的关节。
怪物失去平衡，在水洼里翻滚两圈，挣扎着无法起身。
“麻美小姐。”
佐仓绫轻声开口，让出射击路线。
“拜托。”
“收到。”
巴麻美头也不回，右手在身侧虚握。一把华丽的燧发枪浮现。她扣下扳机，金色铅弹准确击穿那只倒地怪物的核心。
不到一分钟，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五只低级蚀全部被清理干净。
巴麻美松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火绳枪。
“配合得越来越好了。”她转过头，看向佐仓绫，“遥香小姐的控场……”
她的话没有说完。
原本闪烁的黄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咔哒。四个方向的交通信号灯，在同一秒跳成了刺眼的红色。
现实世界的雨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脚下排水沟深处涌上来的、巨大的黑水翻滚声。混合着一阵失真、拉长的地铁报站广播，在空旷的十字路口上空回荡。
“各位乘客……本次列车……终点站……”
地面的积水停止流动。
路边的公交站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它撕裂柏油路面，连带着底部的混凝土碎块，像一块沉重的墓碑，从积水里缓缓拔地而起。
头顶那座生锈的老旧天桥发出哀鸣。钢铁骨架从中间弯折，两侧的阶梯向上翘起，相互咬合，在十字路口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封闭拱顶。
完整的相位空间，展开。
路口中央的积水开始向上攀升、聚合。
周围的废弃物全部被吸入那团翻滚的黑水之中。
一个超过五米的庞大废料人形，从水底站了起来。
它的左臂嵌着那块厚重的生铁井盖，右臂拖着那根连根拔起的公交站牌。后背插满了折断的雨伞骨。
胸口的肋骨由废弃钢筋编织而成。在肋骨正中央，镶嵌着一盏布满裂纹的红灯。
红灯闪烁了一下，浑浊的光芒扫过四周，最后死死锁定在佐仓绫和巴麻美身上。
巴麻美脸色变了。
“这个压迫感……”
她握紧火绳枪，声音低下去。
“至少是A级，快跑遥香小姐，这不是我能够解决的。”
巨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电子咆哮。
它抬起右臂。
那根带着混凝土底座的公交站牌大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半圆，带着撕裂空气的狂风，对准两人站立的街面狠狠劈了下来。
“麻美小姐，后面！”
佐仓绫一把推在巴麻美的肩膀上，将她推向后方的安全区域。
她自己则向前跨出半步，左腿微曲，重心下沉。
左臂抬起。
咔哒。
固定在小臂外侧的黑色机括瞬间弹开。八十五公斤的铁棺材在半秒内折叠、展开，化作一面厚重宽大的黑铁臂盾，死死挡在身前。
轰！
公交站牌大刀砸在积水里。
整条街面的积水被这一刀生生劈开。黑色的水浪夹杂着碎石和柏油碎块，如同决堤的洪水，重重地撞在佐仓绫的盾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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