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动能顺着黑铁盾面传导至手臂。
佐仓绫的战靴在柏油路面上向后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浑浊的积水被推向两侧。她咬紧牙关，左臂手腕微转，将盾面倾斜出一个角度。
沉重的公交站牌顺着光滑的铁板边缘滑落，“轰”的一声砸进旁边的水洼里，溅起两米多高的黑色水花。
暴雨怨骸没有停顿。它胸口那盏布满裂纹的红灯剧烈闪烁，一道扇形的刺眼红光穿透雨幕，死死罩住佐仓绫的全身。
衣服瞬间变得像吸饱了水一样沉重。靴底的泥浆也变得极具黏性，死死拖拽着她的脚步。佐仓绫试图抬腿，膝关节发出僵硬的摩擦声，动作被强行放慢。
巴麻美稳住身形，立刻看出了佐仓绫的迟滞。
“金色缎带。”
她双手向外一挥。几条宽大的缎带从袖口射出，死死缠住两侧的电线杆和消防栓。巴麻美将身体靠在绷紧的缎带上，借此抵消即将到来的后坐力。
五把火绳枪在她身前排开，枪口齐齐对准那盏红灯。
砰砰砰！
铅弹砸在保护红灯的废弃钢筋上，炸开一团团橘黄色的火星。怪物被打得向后仰起，红光偏离了方向。
佐仓绫身体一轻，立刻向侧方滑步，脱离迟缓区域。
暴雨怨骸稳住底盘，发出一声低沉的电子轰鸣。它背部猛地弓起，插在脊背上的生锈雨伞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十几根伞骨带着尖锐破空声，呈扇形射向两人。
佐仓绫举起臂盾。铛铛两声，两根伞骨被坚硬铁板弹飞。
几乎在同一时间，怪物腰部的缝隙里，一根沾满淤泥的黑色排水管贴着水面窜出，像毒蛇一样直奔巴麻美的脚踝。
巴麻美正在给火绳枪装填弹药，视线被前方的水花遮挡。
佐仓绫脚下发力，雨靴踩碎积水，冲到巴麻美身前。她的右臂向前一送，暗红色袖剑从护臂下方弹出。锯齿刃口精准咬住排水管中段，手腕向外翻转。
刺啦。
排水管断成两截，断口处喷出一股恶臭的黑水。
巴麻美后退半步，裙摆被黑水溅湿。
“我没事。”她喘了一口气，重新握紧枪柄，“继续。”
暴雨怨骸抬起左臂。那块厚重的生铁井盖挡在胸前，将红灯完全遮蔽，形成一面坚硬的盾牌。
佐仓绫眯起眼睛。
刚才巴麻美的射击，虽然大部分被钢筋挡下，但有一发铅弹擦过红灯边缘，在玻璃外壳上留下了一道指甲盖大小的裂纹。
“麻美小姐。”佐仓绫盯着那块井盖，“那道裂缝。”
巴麻美没有问怎么越过井盖。
她将五把火绳枪的魔力汇聚到正中央的一把上。枪管散发出高热，雨水落在上面瞬间蒸发成白雾。她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佐仓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钢珠。
手臂挥动，钢珠脱手。
钢珠飞出两米。佐仓绫胸口微紧，周围的空气发出低鸣。钢珠的坠落轨迹被强行改变，在半空中生硬地折出一个锐角。
它绕过井盖边缘，精准砸中红灯上的那道裂纹。
啪。
玻璃外壳碎裂，露出里面浑浊的发光核心。
“拜托了。”
巴麻美扣下扳机。
强化后的金色铅弹撕裂雨幕，穿过井盖旁边的空隙，钻进红灯核心。
暴雨怨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举着井盖的手臂无力垂下，右手的公交站牌脱手，“哐当”一声砸进积水里。怪物单膝跪倒在地，胸口的钢铁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红灯彻底暗下。周围的交通信号灯闪了两下，黄色光芒短暂亮起，又很快被雨幕压暗。
巴麻美放下发烫的火绳枪，大口喘气，雨水顺着鼻尖滴落。
“结束了吗？”
佐仓绫没有收回袖剑。她盯着怪物胸口那个破碎的黑洞，手指微微收紧。
破碎的红灯位置，突然涌出一股浓稠如墨的黑色液体。
黑水里翻滚着无数张被泡烂的纸片。医院催缴单、公司的辞退信、房租催款通知。
伴随着细碎的低语，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
“来不及了。”
“不想去了。”
“为什么是我。”
纸片混合着黑水，像喷泉一样从怪物胸腔里喷发出来，瞬间淹没它原本的废料躯壳。
黑水在十字路口中央重新汇聚、膨胀。
废料人形的肩膀先塌了下去，公交站牌和钢筋肋骨被黑泥吞没，随后又从黑水里重新顶出。生铁井盖碎成数片，贴在新生的前肢上，像一层翻开的甲壳。
它的脊背变得更低，更长。
折断的雨伞骨从背部重新刺出，根根竖起。排水管和护栏扭在一起，拖成一条沉重的尾鞭，在积水里缓缓甩动。
那盏破碎的红灯没有消失，而是沉进肋骨深处，透出更加浑浊的暗红色光。
它不再像人。
更像一只被城市垃圾和黑雨拼出来的巨兽。
空气中的绝望气味浓烈到令人窒息。
巨兽低下头，没有眼睛的脸对准佐仓绫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黑色的雨，再次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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