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凡把那份侦察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合上,靠在椅背上。
詹姆斯汇报词跟他本人一样,简洁,冷硬,没有一句废话。
俄亥俄州联邦势力,以铁路为骨架,以城市为核心,控制着工厂、农田、公路、机场,正在向外扩张。
士兵穿白色制服,装备AR-15,训练水平不低。
不出三年,他们会顺着铁路网,就会延伸到肯塔基州、密歇根州、 印第安纳州,以及弗吉尼亚州,到时候瑞克的亚历山大社区会是第一个被接触的前哨站。
吴凡把报告推到一边,按下桌上的按钮。
贝丝推门进来,穿着那件熨得很平整的白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的动作比以前利索了,眼神也稳了。
从前那个会在前台偷吃零食、被艾米教训的小姑娘,已经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让格伦和肖恩来一趟,格伦在监狱,通知他坐地下火车过来。”
贝丝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十几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肖恩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服,袖子卷到手肘,脸上有些憔悴,胡茬很密,眼圈发黑,看起来像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又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吴凡看着肖恩坐下,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让他多看了两眼。
“怎么了?这状态不太对。”
肖恩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孩子太闹腾,睡不好。”
吴凡嘴上叼着的烟掉在桌上,愣了一下,烟在桌上滚了一圈,停在文件夹旁边,他捡起来放在旁边的烟灰缸上。
“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肖恩挠了挠后脑勺,表情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上个月,我一个手下叫罗西塔生的,生了一个儿子给我。”
吴凡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别人的私事,他不感兴趣。
“说正事,南卡罗来纳州城市里的行尸,你带人去引到亚特兰大那边的矿场,以前你呆过那个矿场,贾姬已经改造好了,集中处理,我们周围行尸越少,我们的生存环境就越好,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孩子。”
肖恩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被命令后的服从,是那种“我懂你意思”的认同。
肖恩当了父亲,亲自带娃,心态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杀行尸是为了活着,为了任务,为了服从命令。
现在他杀行尸,是为了让儿子活在一个没有行尸威胁的世界里。
“我去。”
肖恩站起来道:“南卡罗来纳的尸群,我负责引到亚特兰大矿场焚杀。”
吴凡点了点头。
肖恩转身走了,步子很大,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里,肖恩和格伦迎面碰上。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同时伸出手,握了一下,又同时张开手臂,拥抱了一下。
格伦变化不小。
几年前那个送披萨的小伙子,如今下巴上长出了胡子,不是那种故意留的、精心修剪的胡子,是那种我没空刮的胡子。
但眼睛还是亮的,看着人的时候,还是那种我在认真听你说话的眼神。
肖恩打量了格伦一眼,笑着道:“胡子不错。”
格伦摸了摸下巴,笑了着道:“玛姬说这样有安全感。”
肖恩拍了拍格伦的肩膀道:“办完事,去喝一杯?”
格伦点了点头道:“行。”
肖恩走了。
格伦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三下。
“请进。”
吴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格伦推门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手垂在身侧,站得很直,但那种直不是军人的直,是那种“我不知道手该放哪儿”的直。
吴凡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坐,在监狱那边,干得怎么样?”
格伦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放在膝盖上,立马正经严肃回答道:“走上正轨了,监狱的居民,每天就是照料农田和养殖场,八小时工作制,干完了,剩下的时间自己安排,他们喜欢这种生活,没人抱怨。”
吴凡点了点头。
当然没人抱怨。
每天只工作八小时,晚上不用加班,周末还能休息。
亚特兰大的工人三班倒,夜班熬得眼圈发黑,嘴上骂娘,但看着积分到账,骂完又去上班了。
这就是末世后的生活——不是完美的,但至少是安全的。
吴凡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前面,拿起指挥棒,点在北卡罗来纳州的位置。
“不过,光安逸还不够,我们需要把周边行尸全部清走,以前没有时间,是因为要建围墙、守基地、防尸潮,现在,疾控中心、亚特兰大、萨凡纳、监狱、亚历山大——围墙都建好了,我们可以腾出手来,清理周边了。”
吴凡把指挥棒移到南卡罗来纳州道:“肖恩负责南卡,引到已经改造好的亚特兰大矿场。”
又移到北卡罗来纳州。
“你负责北卡,引到亚历山大社区附近的矿场,那里上个星期贾姬汇报说已经改造好,跟肖恩一样引导那里,达到一定数量就焚杀。”
格伦看着地图上那些用红笔标注的矿场位置,点了点头。
“我会完成任务。”
吴凡看着格伦道:“那就拜托你了。”
格伦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身看向吴道:“BOSS,谢谢你。”
格伦没说谢什么,门关上了。
看来格伦这家伙在监狱这几年里,无所事事,每天不是管理一群鸡皮小事,就是跟玛姬造娃,把他憋坏了,大丈夫岂能安居于室内。
一楼大厅里,肖恩靠在公共座椅上,腿伸得很长,手里转着那串车钥匙。
格伦从楼梯上走下来,肖恩站起来,把车钥匙塞进口袋。
“走。”
疾控中心旁小镇的酒吧,在社区中心旁边,门面不大,里面却很深。
灯光昏黄,十几张圆桌散落在各处,吧台上方的电视在放老电影,酒吧十分热闹,毕竟娱乐消遣踢球、遛狗、跑步、玩滑板属于年轻人,上年纪男人酒吧就是他们娱乐消遣场所。
摩根坐在靠墙的圆桌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扑克牌,面前的筹码堆得最高。
吉姆坐在他对面,筹码已经输得差不多了,手里还有最后几个,舍不得押。
莫拉莱斯坐在吉姆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雪茄,眯着眼睛看自己的牌,不知道是在算概率还是在发呆。
三个人看见肖恩和格伦走进来,同时站了起来。
吉姆第一个走过去,一把抱住格伦,拍了拍他的背。
“这么久不见,还以为你被行尸吃了。”
莫拉莱斯也走过来,跟格伦握了手笑着道:“监狱那边的日子,是不是比这儿滋润?”
格伦笑了道:“滋润什么?每天不是看报表就是看农田,眼睛都看花了。”
莫拉莱斯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道:“至少不用半夜爬起来开枪。”
几个人笑着坐下了。
圆桌上还空着两个位置,肖恩和格伦一人一个。
摩根给他们各倒了一杯啤酒,泡沫溢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
肖恩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以前觉得矿场那段日子苦,现在想想,那会儿至少不用批报告、不用开会、不用听别人为了琐事吵架做调解员。”
格伦端着杯子,没喝。
“现在呢?开会不也是你的工作?”
肖恩把杯子放下。
“开什么会?我宁愿出去杀行尸,也不想坐在会议室里听人扯皮。”
几个人都笑了。
摩根把扑克牌拢成一摞,开始洗牌。
吉姆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筹码,放在桌上。
莫拉莱斯把雪茄点着了,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肖恩。
“嘿,肖恩,听说你当爹了?”
肖恩的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无奈又像是得意的东西。
“上个月的事,儿子。”
吉姆把筹码摞好,抬起头道:“叫什么?”
“叫——”
肖恩顿了一下道:“叫伊恩·威尔士。”
吉姆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应该不是你想出来的吧?。”
肖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道:“嗯,罗西塔想出来的,说我取的名字会让长大伊恩抱怨的。”
“那你取名叫什么?”
几个人一脸好奇询问。
肖恩喝一口啤酒道:“亚瑟·威尔士。”
众人笑着表示道:“罗西塔还是有远见的,这名字末世前就烂大街了,末世后还是遇到几个叫亚瑟家伙。”
“比如疾控中心那个博士………”
“哈哈哈………”
摩根开始发牌。
肖恩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啤酒喝完。
莫拉莱斯把雪茄递过来,肖恩接过去,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莫拉莱斯笑了,把雪茄拿回去道:“你还是不会抽。”
肖恩把嘴里的烟吐出来道:“谁说我不会?自从罗西塔怀孕后,我戒烟许久了,现在暂时还没有适应罢了。”
莫拉莱斯笑得更响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酒吧里的灯还亮着,几个人围在圆桌旁边,有人在出牌,有人在加注,有人在弃牌。
肖恩输了几把,把筹码推过去,又赢了回来。
格伦一直没怎么赢,也没怎么输,端着杯子坐在那里,看着牌,偶尔说一句话。
摩根赢的最多,面前的筹码堆成了小山。
吉姆输光了,靠在椅背上,喝啤酒,不玩了。
莫拉莱斯的雪茄抽完了,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
“矿场那会儿,谁能想到有一天能坐在这儿打牌?”
吉姆端着杯子,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啤酒道歉:“我反正没想到,那会儿我只想活着,多活一天算一天。”
摩根把牌拢好,开始洗道:“现在呢?”
“现在——”
吉姆顿了一下,接着道:“现在想戒酒的话,多活几年。”
几个人同时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酒吧里传得很远。
肖恩端起杯子,和格伦碰了一下。
格伦也和肖恩碰了一下。
两个人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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