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顾瑾舟坐在卧室书桌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忽然停住。
那女人回来后就关在房间里,随后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家里静得过分。
平时那个窝在沙发上撸猫、追剧、还要时不时踹两脚茶几抱怨零食太小的身影,今天像是凭空消失了。
连丑丑都察觉到不对劲,蹲在他房门口,仰着圆脑袋,左看右看,一脸迷茫。
顾瑾舟推开了阮念安的房门。
床上拱着一团被子,裹得密不透风。里头的人趴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像只鸵鸟。
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扯了两下被角。
“哭了?”
被子里的人猛地扭头,露出两只红得像兔子的眼睛,凶巴巴地瞪他。
“谁哭了!我在自娱自乐,你少管我!”
嘴硬。
顾瑾舟盯着她看了两秒,眉心微蹙。
抽了张纸巾,不由分说地摁在她眼角,一点一点,把那些没憋住的泪痕擦掉。
阮念安刚想躲,却见他变戏法似的,左右手各变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芒果布丁。草莓布丁。
透明盖子上还凝着冰凉的水珠。
阮念安吸了吸鼻子,红着眼,声音软糯。
“我能两个都要吗?”
“都是你的。”
他绷着脸,语气硬邦邦,却已经把两个盒子都塞进了她手里。
阮念安咬了一口芒果味的,甜腻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烫到心口。
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什么时候出布丁了?
“是新品。”
顾瑾舟像是看穿她的疑惑,抿着唇解释,目光却有些躲闪,可疑地移开了视线。
阮念安没多想,硬是把草莓味的塞给他。
仰着脸,一副“你敢不吃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顾瑾舟盯了她几秒,勉强接过,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得发腻。
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阮念安盘腿坐在床上,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做什么都做不好。”
她其实没指望这男人能说出什么中听的话。
这人平时嘴毒得要命,能主动递两个布丁过来,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下一秒——
“没有,你很好。”
顾瑾舟捏着塑料勺,眸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黑幕迟早要被掀出来,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说不定,这项目最后还是你的。”
阮念安猛地抬头,以为耳朵出了毛病。
他说什么?
她没听错吧?
这男人,说她不差劲?
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慌忙低头,把脸埋进丑丑蓬松的肚皮里,声音瓮瓮的。
“真的吗?那你再多夸我两句,我心情不好,想听。”
顾瑾舟:“……”
他黑着脸,别扭地吐出两个字。
“不行。”
得寸进尺。
阮念安撇嘴,偷偷摸出手机,按了按。
行,反正夸的刚才那句经录音了。
大不了循环播放八百遍,就当是他夸了八百句。
她正腹诽着,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我都这么惨了。”
阮念安尴尬地捂着肚子,眼珠子转了转,开始卖惨。
“今晚可以吃烤鱼吗?麻辣的,多放香菜的那种。”
顾瑾舟目光投向她平坦的腹部。
见状,阮念安立刻从床底下拖出个购物袋。
双手奉上,声音拖得又软又糯。
“我给你买了新衣服哦,两件外套加一条裤子,你看看,绝对适合你。”
顾瑾舟接过袋子,粗略扫了一眼,面色稍霁,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阮念安朝他吐了吐舌头。
果然,一提买衣服就松口。
这男人,狗得很!
晚饭吃得酣畅淋漓。
阮念安红肿着眼眶,抱着丑丑瘫在沙发上刷剧。
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傻乐,像是把白天的糟心事全忘光了。
顾瑾舟看了眼手机,起身:“出门买点东西。”
门一关,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尽,恢复了惯常的冷厉。
小区暗处,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地候着。
“顾总,这些文件实在压不住了,您赶紧签了吧。”
宿稷从副驾抱出厚厚一摞文件,双手递过去。
总裁好些天没露面,公司那帮人急得头顶冒烟,再拖下去就要出乱子。
“往前开,找个没人的地方。”
顾瑾舟瞥了眼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些不耐。
宿稷心领神会,方向盘一打,把车滑到路边一棵梧桐树后,隐蔽得很。
顾瑾舟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着字。签到一半,笔尖忽然顿住。
他脑子里莫名闪过沈星津那条朋友圈。
满屏的玫瑰花,刺得他眼睛疼。
阮念安今天哭得那么惨,他好像……也该做点什么?
“你平时送你老婆什么?”
他忽然抬眼,问得漫不经心。
宿稷一愣,条件反射地回答:“包啊,包治百病,没它不可。”
顾瑾舟想了想,那女人以前最宝贝的就是她那满墙的高跟鞋。
后来家道中落,再没见过她穿。
“一会儿我给你发几张图。”
他重新低下头签字,语气平淡,“去帮我买几双。”
“没问题,鞋码您也给我。”
宿稷应着,心里却在嘀咕。
总裁这是得罪人了,终于开窍知道哄老婆了?
“还需要花吗?明天送公司还是家里?”
顾瑾舟笔尖一滞。
他以前觉得玫瑰俗气,艳得刺眼。
可今天她红着眼眶把脸埋进丑丑肚子里的模样,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玫瑰花一束不够。”
他面无表情地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多送点,送到公司。”
宿稷嘴角抽了抽。
以前谁说对花粉过敏来着?
善变,真善变。
“顾总,美术馆项目被沈家拿下了,沈修筠的叔叔跟馆长穿一条裤子。”
宿稷小心翼翼地汇报。
“今天会场里,秦倩薇动了手脚,雇人煽动舆论,把阮小姐……把夫人骂成诈骗犯的女儿,硬给轰了出来。”
他偷瞄了一眼后视镜。
顾瑾舟捏着笔的指节,泛了白。
空气凝固了几秒,冷得骇人。
“馆长贪污的账本,送到纪委。”
顾瑾舟开口,声音低哑,却像淬了毒的刀,“沈家那个项目,撤了。”
宿稷心头一跳:“那……沈修筠?”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拿泰海的项目?”
顾瑾舟冷笑,眼底翻涌着嗜血的戾气,“告诉美术馆,明天我要看到项目换人,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车窗外漆黑的夜色里,那扇亮着橘黄灯光的窗户。
“今天让她哭的每一个人,我都会亲自算账。”
宿稷后背发凉,连忙应是。
沈家这次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东西呢?”顾瑾舟签完所有文件,把笔一丢。
“在后备箱。”宿稷下车,提出两大袋零食,“我帮您送上楼?”
“不用。”
顾瑾舟皱眉,单手接过袋子,转身就走。
宿稷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老旧居民楼的楼道口,半天没回神。
要是公司那帮人看见这一幕,怕是会惊掉下巴。
叱咤风云的总裁,居然拎着两大袋零食,跟个刚下班的普通男人似的,往家里赶。
结了婚的男人,真不一样。
阮小姐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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