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安听到脚步声,熟悉得像是刻进骨子里的节奏。
她跳下沙发去开门。
门一开,她愣了。
顾瑾舟手里拎着两大袋零食,满满的,几乎挡住他半边身子。
这场景太过诡异——那个平时连瓶酱油都懒得买的男人,今天居然竟然大包小包往家拎?
阮念安盯着他,心里警铃大作。
这男人绝对被魂穿了。
“发什么愣?”顾瑾舟把袋子往她怀里一塞,面无表情,“把东西放冰箱。”
阮念安抱过来,低头一看。
全是她爱吃的。
酸奶要特定牌子特定口味,薯片要黄瓜味,巧克力要黑巧百分之七十……
连她随口提过一次的进口果冻都躺在袋子里。
她抱着零食往厨房挪,一步三回头。
顾瑾舟已经进了卧室,转了一圈出来,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摸了摸裤兜。
“我手机找不着了。”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微微一动,“你手机给我,我打一个电话。”
“在沙发上,你自己拿。”
阮念安正腾不出手。
他弯腰捞起她的手机,屏幕亮了。
屏保是阮念安抱着丑丑的自拍,一人一猫,笑得傻气。
他指尖顿了顿。
“密码。”
“0421。”阮念安头也不回。
顾瑾舟输入数字,随口道:“你四月生日?”
“不是啊。”
阮念安把酸奶塞进冷藏层,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那是丑丑来我家的第一天,就算是它的生日了。”
顾瑾舟:“……”
一只猫的破日子,居然值得她设成手机密码。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的生日被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待过?
人不如猫。
他压下那点莫名的不爽,指尖在相册里快速滑动。
最新几张,全是各式各样的高跟鞋截图。
他挑了两张发到自己微信,清除发送记录,刚要退出来——
指尖一顿。
相册深处,藏着一张照片。
他点开。
照片里,男人闭着眼,侧脸冷白如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睡颜安静得近乎脆弱。
是他。
顾瑾舟的唇角,悄无声息地勾了起来。
有意思。
他装模作样地退到通讯录,目光落在某个备注上,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阮念安。”
他声音低低的,压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戾气。
阮念安刚拧开一瓶酸奶,听到这语调,手一抖。
“顾狗子——”
顾瑾舟一字一顿,念出那三个字,抬眸看她,眼底燃着火,“是谁?”
阮念安喉咙发紧,大眼睛滴溜乱转。
“这……这是敬称,表示尊重的意思。”
“我读过书。”顾瑾舟冷笑,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
他拇指一滑,直接拨了过去。
下一秒,卧室里传来他自己的手机铃声。
顾瑾舟挂了电话,当着她的面,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三秒后,他把手机扔回给她。
阮念安低头一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备注从“顾狗子”变成了——
哥哥。
“顾瑾舟你狗不狗!”她气得去抢手机,“谁是你妹妹!你什么时候成我哥了!”
“上次在公司。”
他忽然走近,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绕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滚烫的耳垂。
“你跟同事说,我是你哥,都忘了吗?”
男人靠得太近。
气息拂在她脸侧,带着清冽的雪松味。
阮念安耳朵轰地烧了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冰箱门,退无可退。
“那、那是我胡说的……”
她声音发虚,手指死死攥着手机,“你别想占我便宜。”
她手忙脚乱地摁灭屏幕。
可锁屏亮起的瞬间,她瞳孔骤缩——
屏保变了。
不再是她和丑丑。
变成了那张她偷偷拍的、他的睡颜。
照片里的男人闭着眼,下颌线锋利得像刀,暖黄灯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边,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明明藏在相册最深处,他怎么找到的?!
还、还设成了壁纸!
阮念安的脸瞬间红得要滴血。
“拍的挺好。”
顾瑾舟睨着她,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比那只肥猫好看。”
“也就……也就一般吧。”
阮念安舌头都打结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
被抓包了。
他会不会以为她对他还贼心不死?觉得她每天偷窥他垂涎他?
“我、我去睡觉了!”
她落荒而逃,冲进卧室,反手锁门,后背死死抵着门板,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膛。
门外,顾瑾舟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的笑意深不见底。
次日一早。
阮念安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后脚就被温蓉一把拽住。
“脸色不错啊!”温蓉挤眉弄眼,“看来昨晚被哄好了?”
阮念安刚要反驳,前台突然探进头来,喊了一嗓子。
“阮念安!签收东西了!”
一大捧红玫瑰撞进视线。
九十九朵,娇艳欲滴,抱在怀里沉甸甸的,香气扑了满脸。
整个办公室炸了。
“哇!九十九朵!这得多少钱啊!”
“阮姐,你男朋友也太浪漫了吧!”
“是顾学长吗?”
焦明辉刚进门,脸色僵了一瞬,随即笑得自然,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还知道送花了,开窍了。”
阮念安抱着那捧花,脑子里嗡嗡响。
顾瑾舟?
那个连“多喝热水”都嫌浪费嘴皮子的男人,会给她送玫瑰?
她颤着手翻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阮念安:【我收到玫瑰了?】
三秒回复。
顾瑾舟:【嗯。】
阮念安:【怎么想到给我送花……】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行字:
顾瑾舟:【朋友月底冲业绩,帮他一把。】
阮念安盯着那行字,撇了撇嘴。
果然。
她就知道。
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男人,怎么可能专门给她送花。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帮朋友冲业绩?
四舍五入,这花就是他专门买给她的。
阮念安抱着那捧玫瑰,偷偷把脸埋进花瓣里,鼻尖萦绕的香气烫得她眼眶发热。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
沈修筠握着手机,脸色惨白如纸。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
“馆长……被纪委带走了,说贪污受贿,证据确凿!先在美术馆项目全面叫停,所有合同都作废了!”
沈修筠手一抖,茶杯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不可能!叔叔明明说十拿九稳的……”
“新馆长已经空降了,姓谢,从南边调回来的,听说背景很深。”
助理咽了咽口水,“沈总,咱们之前送出去的那些……怕是都打了水漂。”
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怕是连沈家都要被拖下水。
沈修筠从震惊到绝望,只用了几秒。
今年项目黄了一个又一个,资金全卡在半道,血本无归。
老馆长盘踞三十年,人脉深不可测,谁不给他三分薄面?
“有没有说是谁举报的?”
沈修筠声音发紧。
忽然,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把所有事串在了一起——项目被卡、热搜被扒、馆长落马……
有人在背后一寸一寸地收紧绳索,将他往深渊里推。
“不清楚,也许是得罪了人,手下员工报复。”
但愿只是这样。
沈修筠不敢再往下想。
消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美术馆,新任馆长办公室。
谢承安捏着眉心,满脸倦色。
助理把一叠设计图递上来,小心翼翼。
“谢馆长,这些是通过初筛的方案,您看……”
谢承安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
垃圾。
全是垃圾。
千篇一律的模板,毫无灵魂的堆砌,连最基本的审美都没有。
“就这些?”
他把图纸扔回桌上,声音冷硬,“原定给沈氏?这种水平也配?”
助理额头冒汗:“是……是之前的馆长定的,沈家关系硬……”
“关系硬?”谢承安冷笑,“现在他人在纪委,关系还硬吗?”
助理噤若寒蝉。
谢承安不耐烦地起身,目光扫过茶几。
那里散落着几张被揉皱的纸,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废稿。
他顺手拿起来。
只一眼。
他瞳孔骤缩。
纸上的线条凌厉又张扬,中西元素碰撞得惊心动魄,每一笔都透着作者骨子里的傲气和灵气。
“这是谁的?”
谢承安声音都变了,捏着图纸的指节泛白。
助理探头一看,脸色瞬间难看。
助理头皮发麻:“可是阮念安她爸是诈骗犯,舆论压力太大,我们怕担不起……”
“她爸是诈骗犯。”
谢承安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扫过去,"所以她也是?"
助理噤了声,还没摸清这位新馆长的脾性,不敢再贸然开口。
谢承安指尖点了点桌面,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老馆长留下的歪风邪气,是该好好清一清了。
一个小小的助理,职权不大,胆子倒不小。
“不敢,不敢。”助理连声赔笑,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本想再替沈家说几句好话,这会儿还是先保自己要紧。
新馆长是个狠角色。
说调回来就调回来,立马接手这摊烂泥。
能力、手腕、背景,全在老馆长之上,绝不是个贪图安逸的主。
助理咬咬牙,挤出笑:“我这就去联系阮念安。”
他掏出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心里却在打鼓。
阮念安……阮家大小姐,帝都曾经的第一名媛。
他在某次活动上远远见过一面,确实是个难得的佳人。
可惜,阮家百年基业,最后落了个骂名。
谢承安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那叠设计图上,嘴角微微上扬。
有趣。
他倒要看看,这位“诈骗犯的女儿”,到底有多大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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