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秦奋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误闯天家的这一天。
老头们也没什么架子。
“小袁同志，在哪高就？”
钟正国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问道。
“边西省，云山市，政务大厅！”
小袁同志很拘谨。
当然，这个时候能保持拘谨态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面可是钟正国啊。
“边西省……仁明，你以前不是在那边执政过吗？认识小袁吗？”
“不认识！”钟仁明摇摇头，反问，“小袁，你认识我吗？”
“钟，钟书记。”小袁结结巴巴喊了一声，“我记得您，我去云山市时，您还在边西省当一把手！”
“不错，不错。”钟仁明点点头，感叹一声年轻真好。
28岁的年纪，吃软饭都不会塞牙。
“小袁，知道我是谁吗？”沙瑞金加入问话大军。
“沙书记！”
袁勤奋再次咽了咽口水。
沙瑞金挺吃惊的，这是做过功课的后起之秀啊！
厉害！
“那我呢？认识我吗？”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在小袁身上看到了祁同伟的影子。
吃软饭不丢人。
吃不明白才丢人。
“认识，高书记！”小袁不敢直视高育良的眼睛。
大家都加入问话大军，赵立春也不能搞特殊，双手附后，打量了小袁一圈，笑呵呵。
“年轻有为，知道我是谁吗？”
小袁抬头，深呼吸，“知道，汉东赵书记。”
来者是客，刘长生掏出烟，“小袁同志，来一支？”
“谢谢刘省，我不会抽烟。”小袁连忙摆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为难又尴尬。
见状，钟小艾不开心了。
“别逗人家了，吃饭了！”
今天的火锅是钟小艾准备的，加上酒水不超过两百块钱。
什么便宜买什么。
小袁坐在桌前，战战兢兢，等饭吃完了没吃出什么味道。
裴倩倩也没怎么动筷子。
主要，她觉得老头们不卫生，共用一个火锅……烧心。
晚上十点，火锅结束。
刘长生把裴倩倩带到院外，两人顺着梧桐大道不急不慢走着。
“刘叔，您胳膊怎么了？”
“小艾弄的。”刘长生笑了一下，望向裴倩倩，“我看过了，袁勤奋这小伙子不错！今天这顿饭过后，他应该能拎清自己的身份和位置！至少，裴一泓不在的时候，他也不敢欺负你！”
饭真的不是白吃。
裴一泓快完蛋了，可这些老头依旧在，哪怕小袁同志以后想欺负裴倩倩，也得掂量一下代价！
这也是老刘安排这顿饭局的缘由。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裴一泓是裴一泓，裴倩倩是裴倩倩，在这一点上刘长生一直很清醒。
“对了，倩倩，什么时候离开汉东？”
“还没想好了。”裴倩倩停下脚步，“原本是想在汉东多待几天，陪陪我爸！可我爸说了，他没我这个女儿，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
“刘叔，我爸是不是不爱我吗？”
裴倩倩抬起头，眼底藏着忧伤。
每个孩子都希望得到父亲的认可，她也不例外。
“爱！只是没那么爱！”
刘长生的答案很中肯，“倩倩，汉东没什么好玩的，明天就回去吧！听话！”
裴倩倩不语，点点头。
……
翌日，清晨，裴倩倩和小袁同志离开了汉东。
到了傍晚，张廷也离开了汉东。
夕阳红遍半边天。
凝视着夕阳，裴一泓有些出神，还莫名心慌。
强大的政治嗅觉告诉他，明天会有一劫。
怕吗？
有点。
到了他这个级别，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只是……这次不一样。
夕阳落在身上，缓缓闭眼，似乎看到年少自己在岁月长河中奔跑。
不由一惊。
回光返照了吗？
强者从不避锋芒，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来到了纪委。
想找田国富聊一聊。
可惜，根本没见到田国富人，或者说……老田同志根本不想见他。
裴一泓不开心。
转头又给刘长生去了一个电话，说要谈心！
“谈心？”老刘有点懵，“咱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谈什么心？”
“怎么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咱们是同志！交换一下意见嘛！”
老刘沉默了。
这是想投降输一半？拜托，就算他同意，田国富也不会同意！
“行吧。”最终，老刘点点头，“一会儿我去你办公室，准备点好茶！”
“没问题！”
挂了电话，裴一泓回到自己办公室，按照老刘要求，准备好了茶叶。
二十分钟后，二人见面。
老刘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单手接茶杯！
别误会，他不是耍帅，只是另一个胳膊还吊着绷带。
尝了一口茶，确实不错。
裴一泓又掏出烟和打火机，弯下腰，亲自帮老刘点燃。
自己也点了一支。
吐出烟圈，悠悠开口，“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老刘感到莫名其妙。
主谓宾，先说事啊。
“袁秦奋。”裴一泓突然认真，“听说你们昨天晚上在一起吃了饭，还有赵立春，钟正国等人！小伙子人还行吗？值得倩倩托付余生吗？”
“呦，这个时候想起自己是一个父亲了？早干什么去了？”
“没办法。”裴一泓叹息一声，“倩倩如果不是我女儿，我都想给她申请一个弱智证明！老刘……谢谢你！”
“谢我什么？”
“给倩倩撑腰！你们昨天一顿饭，至少能保证她以后不被欺负！”裴一泓突然苦笑，“老刘，说一句心里话，我平生搭档过很多厉害的角色，唯有你……能让我另眼相看！”
“当然，另眼相看的不止是你的手腕，还有你的人格魅力！”
“赵立春也好，沙瑞金也罢，还是钟仁明……我想，他们的想法应该和我一样！”
裴一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但就是想说。
可能，怕今天不说，以后未必有机会说了。
“一泓同志，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刘长生放下茶杯，凝视着对方，开始等待。
裴一泓愣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聊聊而已，别多想。”
“我没多想，是你多想了。”刘长生起身，拍了拍裴一泓肩膀，“时间不早了，就不闲扯了！对了，你的秘书去哪了？”
“你说张廷？”
“对，就是他。”
“他啊。”裴一泓抠了抠嘴角痦子，掩饰着心虚，“我安排他公差了！”
“公差……”刘长生呢喃一声，摇摇头，“一泓同志，知道你和沙瑞金还有钟仁明的本质区别吗？”
“什么？”
“没把汉东当家，也无法直视自己内心！”
刘长生看了一眼手表，“走了，明天会议室见！”
机会给老裴了，人家不珍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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