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的急报落下,正堂之内瞬间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秦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虎目圆睁,钢牙咬得咯咯作响,“王怀安这狗贼,竟敢撕毁殿下的政令,斩杀传旨吏员,还敢勾结陇西李氏,辱骂殿下谋逆?!殿下,末将请命,立刻率领三千兵马,前往清河县,把这狗贼和那群不开眼的世家子,全都抓回来,碎尸万段,看谁还敢不遵殿下的政令!”
“末将也愿一同前往!”张青也上前一步,手中长枪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殿下,王怀安此举,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更是想借着陇西李氏的名头,挑战您的权威!今日不杀了王怀安,明日其他各县就会有样学样,新政就再也推行不下去了!必须以雷霆手段,杀鸡儆猴,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徒!”
堂内的武将们纷纷请战,个个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率军杀往清河县,将王怀安生擒活捉。就连苏墨与方敬,也都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清河县是宁州南部的大县,人口众多,土地肥沃,更是宁州通往内地的必经之路,王怀安在清河县经营多年,又是陇西李氏的旁支子弟,背后靠着李嵩这座大山,向来与刘坤狼狈为奸,是宁州境内除了刘坤之外,最大的地头蛇。如今他公然抗命,斩杀吏员,勾结京城世家,若是不能妥善处置,不仅新政无法推行,就连萧辰在宁州的权威,也会受到致命的打击。
可就在众人义愤填膺,请战出征之时,萧辰却依旧面色平静,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没有半分动怒的模样,甚至还微微摇了摇头,拦住了请战的众将。
“诸位稍安勿躁。”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区区一个王怀安,还不值得我们大动干戈,出动大军。”
秦虎愣了愣,急声道:“殿下,王怀安都骑到我们头上了,不仅抗旨不遵,还杀了我们的人,勾结世家要反了,这还能忍?!若是不动兵,怎么拿下清河县,拿下王怀安?”
“动兵容易,可后果呢?”萧辰抬眼看向秦虎,缓缓道,“王怀安为何敢公然抗命?他仗的,不过是背后的陇西李氏,是宁州境内那些观望的世家势力。他就是想逼着我们动兵,给我们扣上一个‘擅动刀兵、屠戮朝廷命官’的帽子,让那些观望的世家人人自危,联合起来对抗我们。到时候,宁州全境烽烟四起,新政还没推行,就先陷入内战,亲者痛仇者快,这正是李嵩与陇西李氏想看到的局面。”
众人闻言,瞬间安静了下来。秦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惭愧,他只想着杀了王怀安泄愤,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苏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着萧辰躬身一揖,朗声道:“殿下所言极是。王怀安不过是跳梁小丑,真正要提防的,是他背后的陇西李氏,以及宁州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对付王怀安,不能只靠刀兵,要诛其心,夺其势,让他众叛亲离,不攻自破。如此,不仅能拿下清河县,还能震慑全州的世家,让他们不敢再与我们作对,新政才能顺利推行。”
萧辰微微颔首,站起身来,目光望向清河县的方向,淡淡道:“王怀安以为靠着陇西李氏,紧闭城门,就能与我抗衡,却忘了,这天下,从来不是世家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他在清河县经营多年,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早已天怒人怨,民心尽失。他以为城墙能挡住我,却不知道,最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民心的向背。”
他转过身,对着众人道:“楚昭。”
“属下在。”楚昭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这位轻功卓绝、暗杀无双的影卫统领,一身黑衣,如同融入了阴影之中,眼神锐利如鹰。
“你带二十名影卫,随我前往清河县。”萧辰淡淡开口,“其余人,留守宁州城,按原定计划推行新政,不得擅动。”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殿下!万万不可!”卫峥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急声道,“王怀安狼子野心,清河县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您只带二十人前往,太危险了!末将愿率领五百亲卫,随您一同前往,护您周全!若是您有半点闪失,宁州就完了!”
“是啊殿下!万万不可亲身犯险!”苏墨也连忙劝阻,“王怀安既然敢公然抗命,必然有所准备,您只身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就算不动大军,至少也要带足亲卫,以防不测!”
众人纷纷跪地劝阻,个个面露焦急,生怕萧辰出半点意外。萧辰是宁州的定海神针,是所有人的主心骨,若是他在清河县出了事,他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萧辰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诸位放心,我此行,不是去赴鸿门宴,是去拿回本该属于我的清河县。王怀安以为靠着城墙与兵马,就能与我抗衡,却不知道,他最大的依仗,恰恰是他最大的软肋。卫峥,你留守宁州,稳住大局,不必担心我。楚昭与二十名影卫随行,足矣。”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众人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领命,心中却依旧忐忑不安,只能暗中叮嘱楚昭,务必护好萧辰的周全。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萧辰便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锦袍,只带了楚昭与二十名影卫,轻车简从,离开了宁州城,朝着清河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从宁州城到清河县,不过八十里路,快马疾驰,不过两个时辰,便抵达了清河县城外。
远远望去,清河县城门紧闭,城墙之上,站满了手持兵器的守军,箭塔上的弓箭手,箭已上弦,严阵以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城门之外,不少百姓围在那里,个个面带愁容,对着城门指指点点,低声咒骂着什么。
萧辰勒住马缰,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没有半分意外。他翻身下马,带着楚昭与影卫,缓步走到了城门之下。
城头上的守军,看到萧辰一行人,立刻绷紧了神经,弓箭手纷纷弯弓搭箭,对准了城下的萧辰。很快,一个身着七品官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在一众乡绅与亲兵的簇拥下,走到了城头的垛口前,正是清河县县令王怀安。
王怀安看到城下的萧辰,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萧辰竟然只带了这么几个人,就敢来到清河县下。短暂的错愕过后,他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扶着垛口,对着城下的萧辰厉声叫嚣起来:
“萧辰!你这个被先帝废黜的逆贼!无诏擅杀朝廷命官,强占宁州,图谋不轨,如今还敢来到我清河县城下?!我奉李相爷之命,镇守清河县,拒不执行你的伪令!你若是识相,立刻滚回宁州城,自缚双手,进京请罪,否则,我定让你有来无回!”
他身后的赵、王两家世家乡绅,也纷纷跟着叫嚣起来:“王县令说的对!萧辰你这谋逆贼子,还不速速退去!陇西李氏的大军,很快就会从京城赶来,到时候,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城下的百姓,听到王怀安的叫嚣,纷纷露出了愤怒的神色,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看向萧辰的目光里,满是担忧。他们早就听闻了萧辰在宁州城推行的新政,满心期盼着新政能落到清河县,可王怀安不仅拒不执行,还杀了传旨的吏员,紧闭城门,他们这些百姓,只能继续被王怀安与世家压榨,苦不堪言。
萧辰站在城下,听着城头上的叫嚣,脸上没有半分怒色,只是缓缓抬起手,楚昭立刻上前,将一叠厚厚的卷宗,递到了萧辰的手中。
萧辰抬起头,看向城头上的王怀安,声音清朗,穿透了呼啸的秋风,清晰地传入了城头上每一个守军,还有城下每一个百姓的耳朵里:
“王怀安,你口口声声说我是谋逆贼子,可你自己,又做了些什么?”
他缓缓展开卷宗,当众宣读起来,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王怀安的心脏:“大胤景和二十三年,你任清河县县令,上任第一年,便勾结赵、王两家,强占百姓良田三千余亩,逼死农户十七户,三十二人惨死;景和二十四年,黄河决堤,朝廷下发赈灾粮款三万两,你与世家联手,尽数贪墨,导致清河县饿死百姓两千余人,流离失所者上万人;景和二十五年,你为了讨好刘坤,加重赋税,逼得百姓卖儿卖女,仅一年,清河县户籍就少了七千余户;景和二十六年,你与北瀚私通,走私盐铁,出卖北疆军情,换取金银,中饱私囊,害死边境守军三百余人……”
一桩桩,一件件,从贪赃枉法,到草菅人命,再到通敌卖国,桩桩件件,都有详细的时间、人证、物证,清晰明了,无可辩驳。
萧辰每念一条,城下百姓的怒骂声就高一分,不少被王怀安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当场就哭了出来,对着城头厉声控诉王怀安的罪行。而城头上的守军,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握着兵器的手,渐渐松了下来,看向王怀安的目光里,充满了鄙夷与愤怒。他们大多是清河县本地的子弟,家里也受过王怀安与世家的欺压,只是迫于权势,不得不听命行事,如今听到王怀安的桩桩罪行,哪里还肯再为他卖命。
王怀安的脸色,从嚣张得意,到渐渐发白,再到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厉声尖叫起来:“你胡说!你血口喷人!这些都是你伪造的!来人!放箭!给我放箭!射死这个逆贼!”
可他喊了半天,身后的弓箭手,却没有一个人放箭,个个都低着头,不肯动手。
萧辰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了几封密信,高高举起,对着城头朗声道:“你说我伪造?这里有你与刘坤往来的密信,你与北瀚走私的账册,还有你贪墨赈灾粮款的签字画押,铁证如山,岂容你狡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上的守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千钧之力:“守城的弟兄们!你们都是清河县的子弟,不是王怀安的私人打手!王怀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通敌卖国,害了你们的家乡,害了你们的亲人,你们还要为这样的奸贼卖命吗?!打开城门,迎我入城,清剿奸贼,我萧辰向你们保证,既往不咎!还清河县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这话一出,城头上的守军瞬间炸开了锅。
为首的守军小校,本就是清河县本地人,父母就是被王怀安逼死的,早就对他恨之入骨,如今听到萧辰的话,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转过身,手中长枪一指王怀安,厉声嘶吼道:“弟兄们!王怀安这狗贼,害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们不能再为他卖命了!开城门!迎殿下入城!”
“开城门!迎殿下入城!”
守军们纷纷响应,瞬间哗变,举起兵器,朝着王怀安与一众世家乡绅围了过去。王怀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几个士兵一把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那些依附他的世家乡绅,也被守军们一一拿下,一个都没跑掉。
“吱呀——”
沉重的清河县城门,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打开了。
哗变的守军小校,带着一众士兵,跪在城门两侧,对着萧辰高声道:“属下等恭迎殿下入城!清河县上下,听候殿下调遣!”
城下的百姓们,也纷纷跪地,高声欢呼着“殿下千岁”,声音响彻云霄。
萧辰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缓步走入了清河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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