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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算账

西凉锦马超 最新章节正文 第四十五章:算账 http://www.ifzzw.com/389/389708/
  
  
    中平二年正月初五,正旦的休沐刚过,陇西郡府的衙堂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裹着淡淡的炭烟味,漫在整个屋子里。

    马腾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竹简,手里捏着支狼毫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这辈子,舞刀弄枪比握笔杆子自在百倍,可自从当了这陇西太守,再不情愿也得学着批阅公文。只是他那字,歪歪扭扭的,跟地上爬过的蚯蚓似的,自己看着都闹心,更别说旁人了。此刻竹简上,就歪歪斜斜写了“陇西用度”四个字,再往下,他就攥着笔犯了难,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庞德坐在左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神色肃穆得很。他刚从狄道县尉的任上被召回郡府,专管军事谋划,一身戎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甲胄上还沾着未拭去的尘土,眉眼间尽是久经沙场的锐利,连呼吸都透着沉稳。

    右侧坐着马超,面前堆着几卷竹简,每一卷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看得人眼晕。他手里捏着支削得极细的毛笔,正低头写写算算,笔尖划过竹简,沙沙作响。八岁的年纪,本该是顽劣好动的时候,他却穿着一身素色儒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神色沉稳得不像个孩子,反倒比好些十几岁的少年还要通透。

    衙堂里静得很,就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响,混着马超笔下的沙沙声,再没别的动静。

    “算出来了。”马超放下毛笔,抬起头,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凝重。

    马腾一听,立马把自己手里的笔往案上一扔,身子往前一倾,急切地问道:“多少?快说,咱们每月得花多少钱?”他这性子,最耐不住这种磨磨蹭蹭,尤其是关乎钱粮的事,更是急得抓心挠肝。

    马超拿起面前的竹简,一字一句念了出来,语速不快,却清晰得很,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父亲,各县县尉都按您的吩咐,各自征了两百兵,就狄道县多征了些,四百人,加起来一共两千步卒。按朝廷规制,普通士卒每月俸钱三百,月粮九斗。这两千人,光俸钱每月就得六十万钱,粮草得一千八百石。”

    他顿了顿,又翻了一卷竹简,继续念:“郡兵里的两千骑兵,待遇比步卒高些,每人每月俸钱六百,月粮一石二斗。这么算下来,骑兵每月俸钱一百二十万钱,粮草两千四百石。步卒加骑兵,光是士卒的俸钱,每月就有一百八十万,粮草四千二百石。”

    马腾的嘴角抽了抽,没吭声,只是端起案上的茶碗,猛灌了一大口,像是在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这数,比他预想的多太多了。

    马超没停,接着说道:“步卒的兵器,暂时还能凑活,库房里存的那些旧货,擦一擦、磨一磨还能用。可那些东西搁得久了,刀矛都锈得厉害,弓弦也松了,撑不了仨月就得换。骑兵的装备才更麻烦——战马每天都得喂精料,每匹每月至少得两千钱;再说战马这东西娇贵,也是易耗品,每月还得留一笔钱备着补损。还有铠甲,咱们现在能用的,满打满算也就三百来套,剩下的弟兄,只能穿自家的皮甲,那玩意儿防护力差得远,真要是遇上硬仗,跟没穿差不多。添置铠甲的钱,更是一笔大开销,省不了。”

    马腾的脸色越来越沉,茶碗端在手里,忘了放下,指尖都有些发紧。他当太守前,只知道带兵打仗,哪想过养兵竟要花这么多钱。

    “还有日常配给。”马超念到这儿,声音也沉了几分,“盐是刚需,士卒每人每月至少得五升;酱醋这些,一部分配给实物,一部分折成钱发下去。各级军官的俸禄,比普通士卒高好几倍,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另外,郡县里的官吏,各县的县令、县丞、县尉,还有郡府各曹的掾史,他们的俸禄也得算进去。再加上各县修缮城防、打造兵器、购置军械,哪一样都得花钱。”

    他放下竹简,抬眼看向马腾和庞德,缓缓吐出最后的数字,语气里满是凝重:“所有开销加起来,每月至少得三百万钱。”

    衙堂里瞬间陷入死寂,连炭火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马腾手里的茶碗“啪”地一声掉在案上,滚烫的茶汤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溅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马超,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庞德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素来沉稳,就算泰山崩在眼前也面不改色,可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僵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三百万钱……”马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板,“每月三百万?超儿,你是不是算错了?一个月三百万,一年就是三千六百万!就算把咱们马家坞堡拆了卖了,再把家里的牛羊马匹全折现,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马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异常笃定:“父亲,孩儿算了三遍,每一遍都是这个数。而且这还是最保守的算法,没把添置铠甲、更换兵器、修缮城防这些大项算进去。要是都算上,每月至少得四百万钱。”

    马腾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头顶的房梁,跟条被拍上岸的鱼似的,大口大口喘着气。他当初费劲心思当上陇西太守,本以为能光宗耀祖,让马家扬眉吐气,可没想到,这太守的位子还没坐热,就被这笔天文数字般的开销,砸得晕头转向,连北都找不着了。

    “将军,”庞德终于缓过神,开口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疑惑,“属下有一事不明。董卓在武都郡拥兵上万,韩遂、边章的叛军更是号称数万之众,他们哪来这么多钱粮养兵?按少主的算法,董卓每月至少得花上千万钱,他一个小小的武都郡,怎么可能撑得住?”

    马腾缓缓坐直身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还带着几分冷意:“令明,你有所不知。董卓和那些叛军,养兵的法子,跟咱们不一样。咱们是按朝廷规矩来,士卒按月发饷、按人给粮,一分都不能少。可他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不屑,也有几分无奈:“他们根本不发饷。那些羌人、氐人跟着他们打仗,图的不是俸禄,是抢掠。打下一座城池,抢到的粮草钱财,大头归将领,小头分给士卒,人人有份;可要是打不下来,那就什么都没有,饿死也是活该。至于粮草,全靠劫掠百姓、抢夺官府粮仓。没粮了就去抢,抢不到就饿着。这样的兵,虽说不要多少钱粮,可军纪涣散得很,根本撑不了多久,一旦断了劫掠的路子,不用别人打,自己就先乱了。”

    庞德恍然大悟,重重一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些叛军四处劫掠,把百姓害得苦不堪言,原来是靠这个养兵。”

    马超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竹简的边缘,心里却翻涌不休。他前世读史,早就知道这个乱世里的军阀,大多是靠劫掠养兵,可当这笔账真真切切摊在眼前,当父亲和庞德的反应摆在面前时,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乱世的残酷,远比史书上写的还要刺骨,还要无奈。

    养兵要花钱,没钱,就只能去抢。抢百姓,百姓活不下去,就会起来反;反了,就得派兵镇压,镇压又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兵。这是一个死循环,是乱世里无解的困局,也是这个时代,最让人揪心的悲哀。

    “超儿,”马腾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坚定,“你说,咱们该怎么办?陇西这点家底,撑死了也熬不过三个月,总不能也学董卓他们,去抢百姓吧?”他是个粗人,却也知道,百姓是根本,抢了百姓,就等于断了自己的后路。

    马超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马腾,语气沉稳得不像个孩子:“父亲,咱们不抢百姓。陇西的百姓已经够苦了,常年受战乱侵扰,再抢他们,他们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咱们要做的,不是节流——节流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是开源。”

    “开源?”马腾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满是疑惑,“怎么开源?陇西这地方,穷得叮当响,地里种不出多少粮食,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产,哪来的源可开?”

    马超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轻轻摊在案上。竹简上不仅写满了字,还画着一些简单的表格和路线图,那是他花了好几个日夜,熬了好几个通宵,呕心沥血整理出来的谋划。

    “父亲,您看。”他指着竹简上的文字,一字一句说道,“陇西虽穷,却有一样东西,是别处比不了的——马。”

    马腾和庞德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满满的疑惑,实在不明白,一匹马,能解决这么大的难题?

    马超不慌不忙,继续解释:“父亲,令明叔,你们可知,这天下最好的马,出自哪里?”

    马腾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还用说?自然是河西。河西马,膘肥体壮,耐力又足,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乃是马中极品。当年霍去病征讨匈奴,靠的不就是河西马吗?”这一点,他身为武将,再清楚不过。

    “正是。”马超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河西马,关中买得到吗?”

    马腾愣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难,难如登天。河西马产量本就少,大多被朝廷征用,流入民间的更是寥寥无几。就算有,价格也高得离谱,普通人家根本想都不敢想,就连一些中小世家,也未必买得起。”

    马超又笑了笑,接着问道:“那凉州马呢?咱们陇西、金城、汉阳一带的马,虽说比不上河西马神骏,却也是难得的良驹,比关中那些拉车、耕地的驽马,强出不知多少倍。关中那边,能轻易买到凉州马吗?”

    庞德忍不住插了句嘴,摇着头说道:“也难。凉州这几年战乱不断,商路早就断了,关中的马商根本不敢进来,就算咱们有马,也运不出去,卖不上价。”

    “所以,”马超的手指在竹简上重重一点,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眼里闪着亮光,“咱们的机会,就在这里。凉州的马卖不出去,烂在手里也不值钱;关中的马商想买马,却求而不得。这中间的差价,就是咱们的财源,是能撑起陇西的底气。”

    他伸手在竹简上画了一条线,从陇西一直画到长安,语气愈发沉稳:“孩儿早已让人暗中打探过关中的马价。咱们常说的凉州羌马,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在凉州本地,一匹也就五千钱,要是去偏远的羌人部落直接收购,三千钱就能拿下。可同样的马,运到关中,就能卖到两万钱。咱们骑兵骑的那种凉州良马,本地一万钱,到了关中,就能卖到五万钱。还有河西马,那种顶级战马,本地三万钱,到了关中,至少十万钱,而且还是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价格是参考出土的居延汉简的边疆物价详细记录,在战乱的基础上设计的)。”

    马腾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身子越坐越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么大的差价,要是真能把马运到关中卖掉,那粮草钱、俸钱,不就都有眉目了?

    “父亲,”马超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马腾,语气里满是笃定,“孩儿已经备好了马匹。凉州羌马一千匹,凉州良马八百匹,河西马二百匹,一共两千匹。这些马,一部分是咱们马家自己养的,一部分是孩儿从各羌人部落‘借’来的,只要您点头,咱们立马就能启程,把马运往关中售卖。”

    “借?”庞德忍不住又插了句嘴,语气里满是疑惑,“少主,那些羌人部落向来抱团,性子也执拗,您从他们手里‘借’马,他们肯愿意?”在他看来,羌人部落的马匹,都是他们的命根子,绝不会轻易借给外人。

    马超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精明,说道:“令明叔,您有所不知。那些羌人部落,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边章、韩遂叛乱,凉州大乱,他们的牛羊卖不出去,马匹也没人问津,部落里的青壮大多跟着叛军去打仗,留下的老人、妇女、孩子,连饭都吃不饱,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孩儿跟他们说,借马给我们,等卖了钱,不仅连本带利还给他们,还能分他们一笔红利。要是运气好,还能从关中帮他们买些粮食、布匹、铁器回来,解他们的燃眉之急。他们本来就走投无路,有这样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庞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佩服——少主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心思,这般经商头脑,比许多成年人都要厉害得多,将来必定成大器。

    马腾没有急着表态,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超儿,你的谋划是好,可关中现在是什么情况,咱们心里没底。张温的大军还驻在漆县,跟叛军对峙着,关中的粮价飞涨,百姓人心惶惶,乱得很。咱们这两千匹马,浩浩荡荡地运过去,万一被叛军盯上,或者被张温扣下,那咱们可就血本无归了,到时候,陇西就真的没救了。”

    马超早有准备,语气从容不迫:“父亲顾虑的是,孩儿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孩儿的意思是——您亲自带队,率一千骑兵护送马匹去关中。一来,您是朝廷任命的陇西太守,张温再怎么强势,也得给您几分面子,不敢轻易为难您;二来,您当年在中原打仗时,跟张温打过交道,跟董卓又是同乡,有这层关系在,路上也好照应,就算遇到麻烦,也能周旋一二;三来,您亲自走一趟关中,正好可以去拜访一下扶风马氏,认认门,联络联络感情,也为咱们马家日后认祖归宗,铺好路子。”

    马腾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重重一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亲自带队去关中,这两千匹马,全卖了,换钱粮、换布匹、换铁器,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陇西的底子撑起来!”

    “将军!”庞德忽然站起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语气坚定,“属下愿随将军同往,护卫将军左右,确保马匹和将军的安全!”

    马腾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却坚定:“令明,你不能去。你得留在陇西,替我看好这个家。各县的县尉,都是你的老兄弟,你最熟悉他们,也最能镇得住他们。万一叛军趁机来犯,你要替我守住狄道,守住陇西,守住咱们马家的根基,守住这一方百姓。”

    庞德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可看着马腾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属下遵命!将军放心,属下定当誓死守卫陇西,绝不让叛军踏入狄道半步,绝不让将军后顾之忧!”

    马腾欣慰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马超,语气柔和了几分:“超儿,你跟我一起去。跟爹走一趟关中,见见世面,也让你师父的那些故交,看看我马腾的儿子,是何等的少年英杰。”

    马超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孩儿遵命。”

    窗外,正月的寒风依旧凛冽,刮在窗棂上,呜呜作响,可郡府衙堂里的气氛,却渐渐热了起来。马腾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眉头微蹙,心里默默盘算着此行的路线、关中的局势、扶风马氏的态度,还有那两千匹马的销路……

    两千匹马,三百万钱的月耗,陇西的生死存亡,马家的未来,全都系于此行。这一趟,只能成,不能败。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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