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黑色石砖上,脚底板已经麻了。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白虎幼崽,小家伙闭着眼,耳朵偶尔抖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逃命。
“再走两步就歇。”她自言自语,其实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不然我这身肉真要散架了。”
阿九走在前头,背影挺得笔直,像根冻硬的冰棍,连走路都没声儿。他忽然停下,抬手摸了摸岩壁上的发光晶体,指尖掠过那层微弱的青光,又收回手,没说话。
“怎么?”姜璃凑上来,“发现啥高科技密码锁了?”
“没。”他摇头,“就是这光,暗了一截。”
姜璃抬头一看,果然,头顶嵌在缝隙里的晶体稀疏了不少,照出来的光也发虚,跟快没电的夜灯似的。她啧了一声:“这地方连个路灯维护工都没有,真不讲武德。”
她一边说,一边把背包卸下来,拉开拉链翻了翻——空的。准确说是几乎空的:半块干饼用油纸包着,边角都磨毛了;一个瘪了的水囊;还有那块灰扑扑的低阶寒髓,安静地躺在角落,像个退休老干部。
“完了。”她合上包,语气沉重,“咱仨现在属于‘三无人员’:无粮、无水、无外卖平台覆盖。”
白虎幼崽动了动,脑袋从她胳膊弯里抬起来,张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小尖牙,眼神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在无声控诉:“饿。”
姜璃叹了口气:“懂,我也饿。但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又不是自动售货机,投个币就能出烤鸡。”
她说着,伸手从岩缝里薅了一根枯草,叶片发黄,蔫头巴脑的,一看就营养不良。她捏住草根,闭眼凝神,一丝灵力缓缓注入。
草叶抖了两下,冒出一点绿意,结果刚挺起腰,就“啪”地一声软下去,比她期末考前熬夜复习时的精神状态还差。
“行吧。”她松开手,草掉地上,“你不配合,我不强求。环保人士知道你这么难养活,估计连夜写论文呼吁保护岩缝杂草。”
阿九瞥了一眼:“这里灵气太稀,催生不了。”
“我知道。”姜璃翻了个白眼,“我还知道我兜里没钱、背包里没粮、系统也不出来救场。它最近是不是休假去了?签到领奖全靠缘分,比相亲还玄学。”
她说着,把那半块干饼拿出来,掰成三份。最小的一份塞进白虎幼崽嘴里,小家伙鼻子一抽,囫囵吞下,眼睛亮了亮,尾巴轻轻摇了摇。
剩下两份,她递一份给阿九。
阿九没接:“你吃。”
“别装大义凛然。”她把手往前一送,“你以为我没发现你从昨天就没吃过东西?你那肚子虽然长得像冰雕,但也会饿。”
阿九沉默两秒,接过饼,咬了一口,嚼得认真,仿佛在研究碳水化合物的分子结构。
姜璃自己也吃了,吃得慢,一口一口数着咽。吃完后她拍了拍裤子上的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靠互相鼓励走到终点吧?”
阿九没答,闭上眼,站在原地不动了。银发垂落肩头,呼吸放得极轻,像是在听什么极细微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睁眼,转身往右前方一块凸起的岩壁走去。那里看着就是普通石壁,连条缝都没有。
他伸手按在岩石表面,寒气顺着指尖蔓延,岩壁上结了一层薄霜。霜纹扩散,竟显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里面透出一丝极淡的湿气。
“后面有水。”他说。
姜璃瞪大眼:“你这是开了‘潮湿雷达’?还是天生带湿度计?”
阿九不理她,直接一掌拍向岩壁。寒气炸开,碎石飞溅,裂缝被撑大,一股清流从里面汩汩涌出,汇成一条细溪,沿着地面凹槽向前流去,最后消失在通道深处。
“哇。”姜璃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水流,“还是活水!兄弟,你这技能点加得妙啊,以后野外求生节目缺嘉宾记得找你。”
她立刻从包里翻出一个小铜碗——这是之前在修真界顺来的,一直当饭碗用,美其名曰“复古餐具”。她把碗放进溪里接水,顺便趴下去喝了一口。
“干净!”她抬头,“甜中带点矿物质味,比小区自来水强多了。”
阿九已经脱了鞋袜,卷起袖子,蹲在溪边盯着水底。水流不急,底下铺着细石,隐约能看到几条银鳞小鱼游来游去,个头不大,但胜在鲜活。
“我来。”姜璃正要撸袖子下水。
“别动。”阿九抬手拦她,“你下去准踩滑,摔了还得我捞。”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跃入溪中,动作轻得像片雪花落地。他屏息静立,双手缓缓沉入水中,指尖微动,像是在感知水流的每一丝变化。
突然,他右手一抄,猛地抓出水面——掌心里攥着一条扑腾的小鱼,银光乱闪。
“漂亮!”姜璃鼓掌,“徒手抓鱼,这操作堪比纪录片主角。”
阿九没理她夸奖,继续蹲守,接连又抓了两条。他把鱼放在岸边石板上,用寒气一裹,瞬间冻成三条冰棍,省得乱跳。
姜璃捡起枯枝,在溪边搭了个简易火堆,掏出随身带的火折子一点,火苗“呼”地窜起来。她把鱼解冻,串在削好的木签上,架在火上烤。
没调料,没盐,没孜然,全靠原始风味。
但当第一缕焦香飘出来时,姜璃差点感动得流泪:“这就是人间烟火啊……虽然烟有点大。”
鱼烤得外焦里嫩,她分了一条完整的给白虎幼崽。小家伙闻了闻,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眼睛顿时圆了,尾巴摇得像电风扇,连伤都不顾了,埋头猛吃。
姜璃自己啃了一条,边吃边点头:“虽然没蘸料,但胜在新鲜。建议改名叫‘裂缝秘制炭烤无添加生态鱼’,回去能开个网红店。”
阿九坐在一旁,手里捧着第二条鱼,吃得安静。他抬眼看了看她,忽然说:“你嘴角沾了鱼皮。”
姜璃抹了把嘴,没抹掉,反而把手指也蹭上了油。她干脆放弃治疗:“形象管理这种小事,等咱走出这鬼地方再说。”
吃饱后,三人一兽在溪边歇了会儿。姜璃把外袍铺在地上,让白虎幼崽趴在上面睡觉。小家伙打起了小呼噜,尾巴尖还时不时抽一下,像是在梦里追兔子。
她自己靠着岩壁,揉了揉酸胀的腿:“你说这溪水是从哪儿来的?不会是哪个神仙偷偷接的自来水管吧?”
“不知道。”阿九望着通道深处,“但有人修了这条路,就不会让人饿死在路上。”
“说得对。”她点点头,“毕竟谁修路谁也不能只修一半,还特地带发光砖和隐藏水源,这不是慈善是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走了这么久,终于吃饱了,身体反而更累了。
“你睡会儿。”阿九说,“我守着。”
“你不困?”
“我不需要。”
“哦。”她眯着眼,“那你就是人形永动机,建议去申请专利。”
她说完,脑袋一歪,靠着岩壁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平稳,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烤鱼的油光。
阿九静静坐着,目光扫过昏睡的姜璃,又落在熟睡的白虎幼崽身上。他抬手,轻轻将姜璃滑落的外袍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跳起,映在他冰蓝色的瞳孔里。
通道深处,风声低回,像谁在轻轻吹口哨。
溪水依旧流淌,水面倒映着头顶零星的发光晶体,像一条地下星河。
阿九站起身,重新系好鞋带,望向通道尽头。
那里还是一片幽暗,但已不像先前那样令人窒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抓鱼时指甲缝里进了点泥。
他甩了甩手,泥点飞出去,落在火堆旁。
火光映着他半边脸,冷峻,却又莫名安定。
他转身,轻轻踢了踢一块小石子。
石子滚进溪流,激起一圈涟漪,迅速散开,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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