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渺简单吃完饭，把碗筷收拾干净，又把灶台擦了两遍，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她下午在空间忙活了半天，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出来。
她换了身衣服，是她前几天用自己卖菜攒下的钱扯的布做的，样式简单，干净利落。
她对着镜子里自己看了看，又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镜子里的姑娘皮肤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清冷的倔强，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天色，看着快到了郁诀下班的时间。
于是她出了门，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等。
太阳慢慢往西边挪，影子从脚下一点一点拉长。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地上蚂蚁搬家，数着数着就走神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晚上那顿饭。
郁家人明显了不喜她，黎玥玥又三天两头找她麻烦，今天晚上摆明了是鸿门宴。
正想着，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她抬起头，一辆军用吉普车从土路那头拐过来，车身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了两下，稳稳地停在了院门口。
郁诀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身军装，笔挺的领口衬得他下颌线利落分明。
他今天头发梳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眉骨高而锋利，眼神深邃。
“等久了？”他问。
桑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等多久。”
郁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上车吧。”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桑渺走过去，弯腰上了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郁诀身上军装布料的气息，干净又清冽。
郁诀关上门，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开。桑渺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今天种菜了？”郁诀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桑渺嗯了一声：“把那一垄都种上了小白菜，过段时间就能吃了。”
“嗯。”郁诀应了一声，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又是一阵沉默。
郁诀余光扫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京市城区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路边的房子从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又从砖瓦房变成了带院子的青砖小楼。
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骑自行车的，有挑担子卖菜的，还有穿着体面的干部模样的人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
吉普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两边是高高的灰砖墙，墙头上探出几枝枯了的藤蔓。
巷子很深，车子开进去，轮胎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郁诀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桑渺看着郁家老宅的大门，手心微微出汗。她把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气。
郁诀下了车，绕过来给她开了门，她拎着布包从车里出来。
“走吧。”郁诀说。
他抬手推开了门。
门口的警卫员正坐在门廊下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一见是郁诀，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少爷回来了！首长和老夫人等了好一会儿了。”
郁诀点了点头，大步往里走。
桑渺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正厅的门敞着，里面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门里漫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桑渺跟着郁诀进了正厅，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正中间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碟碗筷，热气腾腾的。
桌前坐着三个人。
黎桂芬和黎玥玥面色不善地看着桑渺。
桑渺在心里叹了口气。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爷爷奶奶。”郁诀率先开口，声音不卑不亢，“我们回来了。”
桑渺跟着微微欠身，喊了声：“爷爷奶奶。”
黎桂芬的目光从桑渺身上扫过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说：“来了就坐吧，菜都快凉了。”
郁山放下茶杯，朝郁诀招了招手：“小诀，过来坐。今天部队不忙？”
“不忙。”郁诀走过去，在郁山旁边坐下。
桑渺刚想在郁诀旁边落座，黎玥玥忽然站起来，笑盈盈地绕到郁诀另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了，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诀哥哥，你坐这边，这个位置对着风口，凉快。”黎玥玥说着，还抬手帮郁诀把面前的碗筷摆正了。
桑渺站在桌边，手里还拎着布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也没说什么，在郁诀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黎桂芬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没说话。
黎玥玥倒是热情，歪着头看桑渺，笑盈盈地喊了声：“嫂子。”
这一声“嫂子”喊得又脆又甜，听着亲热得很。
桑渺也笑了笑：“妹妹。”
“嫂子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素净。”黎玥玥说着，又转向黎桂芬，“奶奶你看，嫂子穿什么都好看。”
黎桂芬没接这话茬，拿起筷子在桌上磕了磕，说了句“吃饭吧”，算是开了席。
郁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侧头看郁诀：“你的位置，坐稳了？”
“稳了。”郁诀简短地答。
“嗯。”郁山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你上头那个老张，今年年底要退了，你有没有想法？”
郁诀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了咽下去，才说：“有想法，但要看组织安排。”
郁山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黎桂芬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喝汤，喝了两口，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她忽然开了口：“小玥啊，你那个文工团的事，跟小诀说了没有？”
黎玥玥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还没有，奶奶，我今天刚拿到通知，下周一报到。准备报到再告诉诀哥哥呢……”
她眉眼含怯地看了眼郁诀。
“那感情好。”黎桂芬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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