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团可是个好地方,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还是多亏了奶奶培养我。”黎玥玥嘴甜,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黎桂芬碗里。
“奶奶您吃肉。”
黎桂芬被她哄得眉开眼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呀,就是嘴甜。”
黎玥玥又转向郁诀,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诀哥,文工团在城西,离你那儿近,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常去找你玩儿啊?”
郁诀没接这话,低头扒了口饭。
黎桂芬倒是替他把话接了:“说到这个,小玥一个人没个落脚的地方也不方便。”
她顿了顿,看向郁诀:“你那儿不是还有空屋子吗?让小玥先住你那儿。”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已经替郁诀做了决定。
桑渺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什么文工团,什么报到了,都是铺垫,重点在这儿:让黎玥玥住进郁诀家。
她抬起眼皮看了黎玥玥一眼。黎玥玥正低着头,乖巧地扒着碗里的饭,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桑渺又看了看郁诀。
郁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拿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奶奶,我那儿地方不大。”郁诀说,语气很淡,但话里的拒绝意味很明显。
黎桂芬不听他这个,摆了摆手:“怎么不大?三间屋子,你俩住一间,还剩两间,腾一间出来给小玥怎么了?又不是外人。小玥是我一手带大的,跟你亲妹妹有什么区别?”
“就是啊诀哥哥。”黎玥玥抬起头,一双杏眼可怜巴巴地看着郁诀。
“我又不会打扰你们,我就住一间屋子,白天去文工团排练,晚上回来睡觉,真的。”
她说着,又转向桑渺,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嫂子,你不会介意吧?我保证乖乖的,不给你们添麻烦。”
桑渺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心里明镜似的。
但她能说什么?本来郁家人就讨厌她,她要是说一个“不”字,郁家只会更觉得她不懂事,觉得她小气,觉得她容不下郁诀的妹妹。
桑渺笑了笑,笑得温和得体:“怎么会介意呢,玥玥住过来也好,家里热闹些。”
话是这么说,她放在桌下的手却攥了攥衣角。
黎桂芬看了桑渺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意外,大概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那目光停留的时间不长,很快又转回了郁诀身上。
“你看,渺渺都同意了。”黎桂芬把桑渺的名字喊得亲热,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事就这么定了。小玥下周一报到,这两天就搬过去。”
郁诀放下筷子,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什么,黎桂芬已经拿起筷子夹菜了,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郁山端着酒杯,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假装没听见,总之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自顾自地喝酒吃菜,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活着。
桑渺看着这场面,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郁山和黎桂芬都已经决定了,还来问他们干什么?郁诀又能怎么拒绝?
果然,郁诀沉默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个字:“行。”
黎玥玥眼睛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她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可开心了。
桑渺端起碗,慢慢喝了口汤。
汤是老母鸡炖的,放了枸杞和红枣,味道鲜甜,可她喝在嘴里总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涩味。
接下来的饭,桑渺吃得索然无味。
郁诀也没怎么说话,倒是郁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了几句部队的事。
黎桂芬全程都在跟黎玥玥说话,叮嘱她去文工团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什么“不要跟领导顶嘴”“要和同事处好关系”“没事多练功少出去玩”,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桑渺安静地吃饭,偶尔抬起头笑一笑,表示自己在听。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黎玥玥主动帮着收拾碗筷,端着一摞盘子往厨房走。
她经过郁诀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是郁诀转过头,没有和她对视。黎玥玥无奈,只能端着盘子走了。
桑渺也站起来帮忙,但黎桂芬摆摆手说“不用了,让小玥收拾就行”,语气客气得像在招待客人。
桑渺便没再坚持,站在廊下等郁诀。
十一月的夜风凉了,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抱着胳膊,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里摇晃,枯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郁诀从正厅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军装外套,走到她身边,把外套递给她:“穿上。”
桑渺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她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外套很大,裹着她整个人,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清冽的皂角味,暖洋洋的。
“走吧。”郁诀说。
黎玥玥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诀哥哥,嫂子,我东西还没收拾,今天就不跟你们过去了。我明天自己过去行吗?”
郁诀点了点头:“行。”
“那明天见!”黎玥玥冲他们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桑渺也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出了郁家老宅的门,坐进车里,桑渺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一整天终于能呼吸了。
郁诀发动车子,吉普车在青石板路上慢慢掉头,驶出了胡同。
车里安静了一阵。
“你刚才不该答应的。”郁诀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桑渺侧头看他:“我不答应能怎么办?你奶奶那架势,你都没挡住,我说不答应有用吗?”
郁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再说了。”桑渺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倒退的路灯,“她住进来,难受的又不只是我。”
郁诀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沉:“她住进来,对你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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