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的日子，过得像静止一样。
白天短，夜晚长。雪一直在下，风一直在吹。
向风在便利店打工，收银、理货、擦玻璃。
艾琳有时候来，买一杯咖啡，坐在窗边陪他。
两个人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也挺好。
——
那天晚上，便利店快关门了。
艾琳走进来，站在收银台前，看着他。
“向风。”
他抬头。
艾琳犹豫了一下。
“我能……抱抱你吗？”
向风愣了一下。
艾琳低着头。
“就抱一下。我很久没被人抱过了。”
向风看着她。
窗外是冰岛的雪，很冷。
她一个人在这儿做导游，确实不容易。
他走出收银台，张开手臂。
轻轻抱了她一下。
艾琳靠在他胸前，闭上眼睛。
“谢谢。”她轻轻说。
向风没说话。
正要松开，艾琳忽然从他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个碎了屏的手机。
她举起来，看着。
“这个手机，你一直带着。碎了也不扔，也不开机。”
她看着他。
“它在妨碍你往前走。你应该扔掉它。”
向风的脸色变了。
“给我。”
艾琳没动。
“你听我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
“给我！”
向风伸手去抢。
艾琳往后躲。
两个人拉扯了几下。
向风用力一推。
艾琳摔在地上。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向风扑过去，捡起来。
紧紧攥在手里。
艾琳坐在地上，看着他。
眼眶红了。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向风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
艾琳站起来。
“那手机里到底有什么秘密？让你这么魂不守舍？”
她伸手。
“给我。我要看看。”
向风没动。
艾琳一把抢过手机。
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了。
碎了的那一块，闪着光。
艾琳等着。
几秒后。
叮。
叮叮叮叮叮——
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艾琳低头看。
第一条。
“向风，你在哪？秦豫柔找到了！她还活着！”
第二条。
“秦豫柔被救出来了！你快回来！”
第三条。
“凌向风你死哪去了！秦总到处找你！”
……
艾琳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条，是三个月前的。
“我还活着。”
发件人：秦豫柔。
时间：她刚被救出来的那天晚上。
向风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屏幕。
脑子一片空白。
她活着。
三个月前就活着。
给他发了消息。
他没开手机。
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一把抢过手机，一条一条往下翻。
那些来自李忠、孟甜、胡可可、夏无极的消息。
那些他从未看见的、写着“她还活着”的消息。
他的手在抖。
眼眶红了。
然后眼泪掉下来。
——
艾琳站在旁边，看着他。
终于明白了。
这个碎了屏的手机，不是什么秘密。
是他在乎的那个人。
是那个发消息说“我还活着”的人。
是那个他以为死了、其实一直活着的人。
她轻轻说。
“你的她，很漂亮。很坚强。”
向风抬起头。
艾琳看着他。
“她配得上你。你去吧。”
——
向风当天晚上就订了机票。
冰岛飞BJ，十二个小时。
飞机上，他一直看着窗外。
云层下面，是她。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条消息。
“我还活着。”
三个月了。
她等了三个月。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
BJ。
他下了飞机，直奔秦豫柔的公司。
推开门，只有几个员工在。
“秦总呢？”
前台的小姑娘愣了一下。
“秦总？她去杭州了。音乐节。”
向风转身就走。
——
杭州。
他赶到音乐节现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场地里正在收尾，工作人员走来走去。
他拉住一个人。
“秦豫柔在吗？”
那人看了他一眼。
“秦总？她刚走。飞机去成都了。”
向风愣住了。
“成都有音乐节？”
“对，明天开始。她赶过去盯场。”
向风松开手。
站在空荡荡的场地里。
风吹过来，带着杭州深秋的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往外走。
——
成都。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向风没耽误，直接打车去音乐节现场。
场地很大，人很多。
他挤在人群里，往前走。
舞台上有人在唱，欢呼声震得耳朵疼。
他不管。
只是往前走。
找她。
——
终于，他看见她了。
她站在舞台侧边，正在跟李忠说话。
比印象里瘦了一些。
但还是那个样子。
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回头，对李忠说了什么，然后转身——
然后她愣住了。
隔着人群，隔着灯光，隔着几个月的时间。
她看见了他。
向风。
站在那儿，看着她。
他瘦了，黑了，头发长了。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看着她。
一动不动。
她也看着他。
周围那么吵，那么多人。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只看见他。
人群从他们之间走过。
有人欢呼，有人笑，有人骂。
但他们谁都没动。
就那么看着对方。
过了很久。
很久。
她转过身。
走了。
向风愣了一下。
然后追上去。
——
她走得很快。
他追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后台的角落。
他拉住她的手腕。
她停住。
没回头。
“秦豫柔。”
她没说话。
“我回来了。”
她还是没说话。
他绕到她面前，看着她。
她低着头。
他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他伸手，想摸她的脸。
她偏过头。
“你还知道回来？”
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刀。
向风的手停在半空。
“我……”
“我让人给你发了多少消息？打了多少电话？”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一个都没看见？”
他张了张嘴。
“手机……一直关着。”
她看着他。
“关了三个月？”
他点点头。
她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
“向风，我以为你死了。”
他没说话。
“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怎么过的吗？”
他低下头。
“不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抖。
“我被关在地下室里，三个月。我以为你会来找我。我以为你不会放弃。”
她看着他。
“你没有。”
向风张了张嘴。
“我……”
“你去了冰岛。你关了手机。你什么都没看见。”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以为我死了。然后你就放弃了。”
向风愣住了。
“我没有放弃……”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她打断他，“为什么不亲自回来确认一下？”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
“你收到一张照片，就信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
“你信了。”
向风伸手，想拉她。
她躲开。
“别碰我。”
她转身就走。
向风追上去。
“秦豫柔！”
她没停。
他拉住她的手腕。
她甩开。
“你放手。”
“我不放。”
她转过身，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向风，你知道我最难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他看着她。
“我在想，你会不会来。我在想，你是不是在找我。我在想，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我凭借对你的信任，撑过了生理极限！”
“后来救助我的医生说我的生存是个奇迹！”
“可是，向风，你没有成为我的奇迹。这个奇迹里都是你，却没有你！”
“你终究不是那个站在我前面替我抗伤的英雄。”
“只是我一厢情愿，执着的牵着你罢了。你遇到危险，我把你拉回来。你想拿人头，我把你牵进人堆里。”
“而我，身边没有队友的时候，只能自己死撑。”
她吸了吸鼻子。
“后来我知道你去了冰岛。你关了手机。你什么都没看见。”
她看着他。
“你知道我有多失望吗？”
向风没说话。
她转过身。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见你。”
“我们结束了。”
她走了。
这次他没追。
站在后台的角落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忠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她这三个月，不好过。你让她自己待会儿。”
向风没说话。
成都的夜风吹过来。
有点凉。
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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