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豫柔出院后的第一个周末，李忠张罗了一场聚会。
“必须来。”他在群里发消息，“谁也不许请假。秦总，您也是。”
秦豫柔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字。
“好。”
——
聚会选在胡可可新开的顺德菜馆分店。
胡可可专门留了个大包间，把店里最好的菜都安排上了。
秦豫柔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一半。
李忠在门口招呼，看见她，赶紧迎上来。
“秦总，这边这边。”
秦豫柔看着他。
“今天谁是主角？”
李忠愣了一下。
“您啊。”
她笑了。
“那你别叫秦总了。叫名字。”
李忠挠了挠头。
“那……豫柔姐？”
她点点头。
“行。”
——
包间里热热闹闹的。
良子带着乐队几个年轻人，挤在角落里斗地主。输的人脸上贴纸条，良子脸上已经快贴满了。
孟甜坐在旁边看，笑得前仰后合。
“良子，你牌也太烂了！”
良子不服气。
“再来一局！”
又输。
又贴一张。
孟甜笑得直拍桌子。
秦豫柔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
菜上来了。
胡可可亲自端着一大盘烤乳猪进来。
“来来来，本店招牌！”
众人欢呼。
李忠站起来，举杯。
“第一杯，敬豫柔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敬豫柔姐！”
秦豫柔笑着举杯。
“敬大家。”
——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
良子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李忠面前。
“李哥，咱俩喝一个！”
李忠看着他。
“你行吗？”
良子拍着胸脯。
“怎么不行？我酒量好着呢！”
两个人连干了三杯。
良子脸上开始泛红。
李忠面不改色。
良子还想再喝，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走了。
“别喝了。”
是孟甜。
良子回头看她。
“你干嘛？”
孟甜把酒杯放下。
“你明天还要排练。喝多了嗓子废了。”
良子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管我？”
孟甜脸有点红。
“谁管你。我是怕你耽误工作。”
良子看着她。
“那你脸红什么？”
孟甜瞪他一眼。
转身就走。
良子笑着追上去。
旁边的人开始起哄。
秦豫柔看着那两个人，笑了笑。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只是那时候，她没敢追。
——
那天晚上，秦豫柔忽然有了个想法。
“下周音乐节结束，我们去红螺寺团建吧。”
众人愣了一下。
李忠问：“怎么突然想去寺庙？”
秦豫柔想了想。
“散散心。BJ的秋天，该去看看红叶了。”
——
音乐节很顺利。
结束那天，秦豫柔带着团队，包了辆大巴，去了红螺寺。
路上，良子和孟甜还是打打闹闹。
李忠在车上给大家发零食。
胡可可也来了，说是要“蹭个秋游”。
秦豫柔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
山越来越近，树越来越黄。
她想起上一次来红螺寺。
也是秋天。
也是这样的路。
只是那时候，身边有个人。
——
车停在山脚下。
众人下车，三三两两地往上走。
秦豫柔走在最后面。
石阶上覆着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半山腰，停下来。
观景台。
就是这儿。
那天，她站在这儿，回头看。
看见他站在那儿。
他穿着白衬衣，带着一身青春的气息。
她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笑了笑。
继续往上走。
——
大雄宝殿门口，香火很旺。
众人忙着买香、点香、许愿。
秦豫柔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忽然听见一声狗叫。
她低头。
一只大黄狗站在她面前，摇着尾巴。
秦豫柔愣住了。
这只狗……
她认出来了。
是那只。
那次和杜全忠来的时候，追着他跑的那只。
后来它围着向风转，还吃了向风的火腿肠。
大黄狗看着她，摇着尾巴，在她腿边蹭了蹭。
秦豫柔蹲下来，想摸摸它。
大黄狗却忽然转身，往前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好像在等什么人。
然后又跑了几步，又回头。
秦豫柔站在原地，看着它。
它好像在找谁。
找那个喂它火腿肠的人。
可那个人不在。
大黄狗跑远了。
跑进人群里，不见了。
秦豫柔蹲在那儿，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
“秦总！快来许愿！”
孟甜在那边喊她。
秦豫柔站起来，走过去。
大家一起买了许愿卡，挂在树上。
红的卡片，黄的银杏，很好看。
良子挂得最高，说是“愿望要大，才能实现”。
孟甜笑他傻，却悄悄把自己的卡片挂在他旁边。
李忠挂完，双手合十拜了拜。
胡可可一边挂一边念叨“发财发财”。
秦豫柔拿着卡片，站在树前。
风吹过来，卡片轻轻晃动。
她想起上次来的时候。
她和向风一起敬香。
她求的是“家宅平安”。
他说，他求的和她一样。
现在呢？
她拿起笔。
写了几个字。
“我以为风来的时候，是你在想我。”
顿了顿。
“可后来风来了，你走了。”
她把卡片挂上。
红色的卡片，在风里轻轻飘。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
冰岛。
向风跪在雪地里，对着极光。
已经不知道跪了多久。
膝盖早就没知觉了。
脸上的泪，冻成了冰。
他听见她的声音。
“向风，我在这儿啊！”
“向风，晚安！”
“小狐狸，你快回来啊！”
他睁开眼。
只有极光。
只有雪。
只有风。
他低下头。
“秦豫柔，你在那边冷吗？”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要不要我去陪陪你？”
——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没事吧？”
向风回头。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金发，蓝眼睛，说中文，带着点口音。
向风没说话。
女人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我的车在那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加点油？你这样会冻死的。”
向风看着她。
过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腿已经僵了，走得很慢。
女人等着他。
——
车上，暖风开着。
女人开着车，向风坐在副驾，看着窗外。
“我叫艾琳，在冰岛做导游。”女人说，“你一个人来的？”
向风没说话。
艾琳看了他一眼。
“失恋了？”
向风还是没说话。
艾琳笑了笑。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来冰岛看极光，以为能忘记什么。”
她顿了顿。
“其实忘不掉。”
向风转过头，看着她。
艾琳说。
“但能活下去。”
——
加油站。
艾琳加完油，看着他。
“我喜欢你。”
向风愣了一下。
艾琳笑了笑。
“你长得好看。一个人跪在雪地里哭的样子，很让人心疼。”
向风没说话。
艾琳继续说。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我不求你喜欢我。”
她顿了顿。
“但我在这儿一个人生活，很不容易。你如果能留下来，陪我一段时间，我会很开心。”
向风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
艾琳笑了。
“那走吧，我带你去认识一下我打工的便利店。”
向风跟着她，走进那间小小的便利店。
货架上摆着简单的商品，收银台后面有个老头，正在打瞌睡。
艾琳说。
“这儿缺人。你可以来打工。”
向风看着那间小小的店。
窗外是冰岛的雪。
很白，很冷。
他想，在哪儿都是一个人。
那就这儿吧。
——
BJ。
红螺寺的山脚下，秦豫柔最后一个上车。
李忠问：“豫柔姐，你刚才挂的什么愿望？”
秦豫柔想了想。
“没什么。随便写的。”
车开动了。
她靠在窗边，看着红螺寺越来越远。
山上那棵挂满许愿卡的古树，慢慢变成一个点。
她想起那张卡片上的字。
“我以为风来的时候，是你在想我。”
“可后来风来了，你走了。”
风吹过来。
她闭上眼睛。
——
冰岛。
向风站在便利店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风很大，雪被吹得满天飞。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
“晚风来的时候，就是我在想你。”
风来了。
她在想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还在想她。
每时每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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