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表哥是拗不过时闻竹的。
两人换了身常服，叫了辆马车，一路行至福春楼前，在斜对面的茶摊坐了，来了壶茶，一碟瓜子。
崔表哥嗑着瓜子，一边斜眼观察福春楼，俩人一块长大的，时闻竹想要干什么，他一看便知，“阿七，咱们就这么出来，没告诉我那妹夫，不好吧？”
在乌衣卫，陆煊是他敬仰的大人，在时闻竹面前，他得要装得神气一点。
时闻竹没空理他的装模作样，朝四周看了几眼，一边观察福春楼门前的情况，一边低声道：“陆煊做事从来都是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他肯定是查到了更多关于林月儿案子的消息，因为我是外人，他没告诉我。”
“所以我来盯一盯福春楼，看看能不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你怎么不干脆叫陆煊的护卫一块来？”崔表哥疑道。
时闻竹自动忽略了他的疑问，“你看看福春楼和醉春楼有什么不同？”
崔表哥声音略顿，“我我我又不曾去过青楼，我怎么知道哪里不一样。”
他眼睛飞快看了几眼，好像是知道了不一样，“外观好像没啥不一样的，这个味怎么这么浓啊，茶摊离了有三丈远吧，那楼里的脂粉香味传得那么远。”
“是不是这个楼的味道比其他的楼更香一点？”
时闻竹诧异道，“你倒是蛮聪明的嘛。”
崔表哥嗑着瓜子，笑说：“哪里是我聪明，乌衣卫里的哥们都说遍啦。”
“那林月儿不是良家女，是青楼做皮肉生意的妓子。恐怕就是被那个羊相公的夫人捉了奸，把她打了一通，林月儿觉得这是难以遮掩的丑事，便羞愤自尽了。”
他越是说，时闻竹的面色越沉了下来，连忙斜眼看过去，“林月儿是妓子不假，可在你们男子眼里，就是这么不堪的？”
崔表哥瓜子壳放在桌角，拍了拍手上沾的瓜子屑，用一种无奈的眼光看时闻竹，“人们编流言蜚语，向来都是要带点香艳色彩的，说来说去，图个一乐，谁还去计较这些？”
时闻竹没搭这话，只说道：“直觉告诉我，这个楼里肯定有猫腻，那个妈妈也奇怪的很，我们进去看看。”
崔表哥不解道：“除了香点，不奇怪吧。”
时闻竹指着福春楼二楼倚窗的那几个姑娘，忽然又问，“对面的姑娘咋样？”
崔表哥诚实道：“漂亮。”
时闻竹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男人只知道姑娘漂不漂亮。
“在这个地段开妓馆，就很奇怪，这里可是靠近菜市场的呀。”
崔表哥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些姑娘颇有姿色，是卖身到青楼，那也应该卖到那些富贵青楼去，来这里能得客人几个铜板呢？”
“是啊，”时闻竹达说道，“走吧。”
时闻竹把表哥手里的瓜子抢了放桌上，拉着他大摇大摆走到福春楼的门口，正要进去，却被门口的小厮拦了下来。
那小厮目光闪过狐疑，上下打量他们，“两位，我们这里不欢迎白面郎进来。”
“不欢迎白面郎？”崔表哥疑惑开口，“什么意思，什么白面郎？”
“开妓馆做生意，你们还挑上客人了？”
时闻竹没有开口，因为她是女子，一开口就露馅。
崔表哥眼睛一转，似乎想明白了缘由，便立马换了换了副口气对栏门的小厮说：“小哥儿，你别瞅我俩生得白，看着像富贵家的少爷公子，那是因为我俩爹妈长得白，我俩在印刷厂做工，没有风吹日晒，自然更白了。”
“您瞧我的手是那种白面郎的手吗，茧子多厚啊，我俩穿的衣裳，那都是粗布衫。”
“这回来福春楼，就是来找个姑娘聊聊天解解闷，楼里的姑娘水灵，身段又好，最好解闷逗趣了，毕竟是过日子，也是要有点甜头的不是？”
时闻竹在一旁附和地笑着点头。
“兄弟，算了，人家不招我们这门生意，咱们去小暗街去。”崔表哥粗声粗气催着时闻竹走。
“别呀，客官。”小厮当即叫住了他们。
他那白面郎手掌茧子厚实，就知是常年干苦活的人，且他言语说的流里流气，身上的衣物是便宜的粗布衫，便当即和缓了神色。
送上门的生意不能不要，不然东家怪罪，他们底下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客官您里边请，里边请，姐姐们，来客人了。”
他才说完，便有一个满脸堆笑的粉衣女子迎了上来，扭着腰胯，手攀着崔表哥往里头走，“客官啊，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奴家帮您找。”
时闻竹一闻到粉衣女子身上浓郁的香气就想打喷嚏，但为了不露馅，装着色眯眯地摸了一把粉衣女子的腰，然后假装往下头的圆臀摸过去。
粉衣女子娇嗔一声扭了一下腰，扑闪着媚眼看她，“客官真坏，不着急哈。”
时闻竹忽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粉衣女子的眼神，啧啧啧，真是销魂。
崔表哥眯着眼睛淫淫笑，“好姐姐，我这兄弟喜欢文静秀气的姑娘，看姐姐风情万种，一下好奇了，不如你给他安排一个我兄弟中意的姑娘。”
表妹毕竟是女子，装的再色眯眯，也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不如马上点了姑娘到房里去。
他的声音又一顿，有些难为情道，“好姐姐，我哥俩只有一两银子……”
“无妨，客官随意打赏些就好。”粉衣女子陪笑着，朝小厮使了个眼色，找了个便宜姑娘打发二人。
小厮请了个姑娘来，时闻竹便火急火燎地搂着人家姑娘上了楼。
崔表哥忙笑着解释了一句：“我兄弟两回的，猴急猴急的。”
粉衣女子笑了笑。
时闻竹二人进了个屋子，屋里灰旧的纱幔弥漫着浓烈的香味。
门一关上，那姑娘便面无表情地开始脱衣裳。
崔表哥被猝不及防的一幕吓了一跳，忙转过头去。
时闻竹则把姑娘刚脱的衣服扯了回去，那姑娘神情一愣。
时闻竹手指竖在面前，示意那女子不出声，崔表哥却已收到时闻竹递来的眼神，绕到了女子的身后，只要她一出声，立马就把她给弄晕。
时闻竹压低声音：“别出声，问你些事。”
那姑娘脸色露出惊讶，这个客官是个女子。
时闻竹低低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却用另一副娇媚态度说道：“奴家云乐服侍公子，哎呀，公子别猴急嘛。”
时闻竹当即便意识到异样。
有人在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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