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卫的人办事效率很高,没多久便查出了那支绒花钗子是在香湘铺子买的,凭证只记载了姓氏,没有名字,这个人姓羊。
羊氏买的绒花钗子送给了林月儿,几个月前林月儿被人赎身,离开了福春楼。
福春楼和醉春楼不一样,醉春楼的卖才艺,像凤仙姑娘这等上好的女乐,请她出席,光是出场费就不菲,出入的都是达官显贵。
而福春楼是做酒肉生意的,光临福春楼的多是一般商贾和平民百姓,楼中的女子中,被卖赚钱、家破人亡的女子比比皆是。
福春楼本就比一般的秦楼楚馆要混乱不堪,妓子们的名册记录也没有像醉春楼那般严明,只简单交代了林月儿是因为何等原因,哪一年被卖来的。
时闻竹换了一身乌衣卫打杂小吏的衣服,熟门熟路地进了乌衣卫。
陆煊和赵大人查事去了,并不在后堂。
看前头有个和她同样服色的年轻人,背着她在忙些什么,她便上去同他搭话:“小兄弟,你是乌衣卫的吗?”
因为这个身高还达不到乌衣卫选拔的标准,矮了一寸。
“是啊。”那人兴致勃勃地应着,转过身来看见是时闻竹,吓了一跳,“阿七,怎么是你?”
时闻竹也疑惑,“表哥,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乌衣卫录我进来的。”崔表哥眉飞色舞,看起来高兴得很。
时闻竹不解:“你不够高,陆煊能录你咋录的你?”
崔表哥有些鄙夷看着时闻竹,脸上却是笑出了花来,“我是矮标准半个手指头,录我肯定也是因为我的真本事了。”
“我求我爹写了个推荐信递给陆大人,只要我打败乌衣卫的高手,就要求陆大人收我在乌衣卫做小吏。”
“乌衣卫有十四个正五品的千户,我打败了一个,所以我就成了乌衣卫的小吏。”
“我才来乌衣卫,哎哟哟,真是不得了,就碰上了大理寺和乌衣卫联合办案,我听说陆大人可是答应得十分爽快的……”
崔表哥还在一旁喋喋不休,闻竹却被堂屋内的摆设吸引了。
这些摆设与他上回来乌衣卫所见的摆设一点都不一样。
本来不大的地,被这些东西一摆,显得更小了。
“这怎么变样了?”
“哦,这个呀。”崔表哥热心介绍他的功绩,“这个是我弄的,这块区域是乌衣卫长官处理文案的地方,这一块是他们挂绣春刀的地,这一块放茶水点心,那一个角挂了山水画,下头摆放了几盆兰花。”
“你看这个摆设文武双全,更能凸显乌衣卫长官们的气宇轩昂,气质不凡。”
他还十分自得地指着一个地方道,“这一块是专属陆大人的地方,我更是用心设计,他的绣春刀又大又重,不用的时候放这,显得他这个人威武霸气,那个虎头笔洗,也是我特意淘来的,往这一摆,啧啧啧,这个书案就与众不同了。”
“这原来空旷得很,经我这么一弄,是不是完美?”
时闻竹:“……”
乌衣卫是孩子玩过家家的地方吗?
陆煊招表哥进来,是真的认为表哥是个人才,还是认为逗表哥好玩呢?
时闻竹这么想着,抬头却见门外有个人影。
陆煊在门槛外默默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
“你和赵大人事情办妥了吗?”时闻竹咳嗽一声,掩饰与表哥在这里的尴尬,“你怎么出来没声啊?”
毕竟陆煊之前说过,表哥是秋和苑以外的男人,要她注意分寸。
“嗯,办妥了。”陆煊答了她的问题,随即侧头看了堂内的摆设,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简直没眼看!
京山侯爷疼爱幼子,一封信寄到他乌衣卫来,要他让人把崔骥徵打得狠一点,省得他天天生事,胡作非为。
他答应崔骥徵,只要他打倒一个千户,就可以留在乌衣卫。
没想到这个崔骥徵不走寻常路,用了野路子把陈千户给撂倒了。
他要言而有信,只能允许崔骥徵留在乌衣卫。
崔骥徵与时闻竹青梅竹马,一向亲厚,留在乌衣卫,在他眼皮子下盯着,料想他也不敢对时闻竹翻什么浪花来勾引她。
崔骥徵毕竟是京山侯爷的幼子,他只得把他安排在乌衣卫后堂做些打杂的活。
没想到他把乌衣卫办公的场地弄成了这个鬼样子。
“很没眼看是吧?”时闻竹高度认同陆煊的审美。
陆煊侧目看了一眼,无奈点头。
“那你还让表哥搞这些?”时闻竹压低了声。
陆煊转移话题问道:“有空吧?”
“有。”时闻竹点头。
“已经知道买绒花钗子的那个人姓羊,”陆煊道,“是林月儿的丈夫,我让画像师根据描述画了像。”
时闻竹接过他手上的画卷,低头看去,“这画像是认真的吗,我怎么觉得这个人是个精神小伙呢?”
只有奇奇怪怪的衣服装扮,没有脸。
戴了一顶翠蓝绉纱嵌金线的云长巾,遮住了脸,只剩两个眼珠,穿了一领鹅黄纱道袍,大红叚猪嘴鞋,有时穿一领高丽纸面红杭里子的道袍,那道袍的身倒只打到膝盖上,那两只大袖倒拖到脚面。
一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百。
陆煊吩咐:“岳母开布料铺子,门路广,你让岳母手底下的伙计打听打听,可有见过这样打扮的人。”
时闻竹立刻答应:“好。”
陆煊道:“我在乌衣卫还有事要忙,你先回去吧。”
似乎想到什么,他转身说了句“我叫人为你准备马车。”
时闻竹摇头,“不用啦,我认得路,我先去一趟母亲的铺子,把你叫我办事事交代了。”
陆煊颔首,转头去忙乌衣卫的其他事务了。
崔表哥送她出了乌衣卫,正好见一个穿金戴银的老妇从里头出来,浓郁的气息从时闻竹的鼻端扑过,让她重重打了个喷嚏。
“她是谁呀?”
妇人身上的刺鼻香味,和绒花钗子的香味一样刺鼻。
崔表哥突然说了一句:“这是福春楼的鸨子。”
“她来乌衣卫干嘛?”时闻竹好奇道。
崔表哥道:“审问她呗,林月儿在燕子楼坠楼一事,闹得妇孺皆知。”
时闻竹问:“问出啥来了?”
虽然大理寺和乌衣卫一块办这个案子,但她知道的消息并不多,知道的那些消息,还是陆煊差人告诉她的。
崔表哥摇头。
时闻竹:“我们去福春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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