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表哥紧跟着应和一声，做出他们猴急颠龙倒凤的样子。
外头有人在监听动静。
这下他更觉得福春楼奇怪了。
若只是正常开门做生意的，何必偷听这种。
时闻竹翻出藏在身上的小毫笔，蘸了水，在桌上写字：认识林月儿吗？
云乐点头。
为怕外面的人听出动静，崔表哥流里流气地演着，“云乐姑娘真漂亮。”
时闻竹继续写着要问的问题，云乐把回应的话写给他们看。
她越写，手指不禁有些抖，口中却不知羞地配合崔表哥说些“客官，你的劲小些”之类的话，很是熟稔。
崔表哥毕竟是男人，房中话演起来还挺熟练的。
云乐在桌案上写得飞快，时闻竹在一旁越看越心惊，要不是打草惊蛇，怕被人发现，恨不得冲出去杀了这帮浑蛋。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耐心地接着看，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一阵擂鼓声。
云乐听了这鼓声，像是见到了鬼一般，吓得她直哆嗦，颤抖着手写下几个字：羊老爷来了。
羊老爷？
是那个赎走林月儿的羊老爷吗？
时闻竹和崔表哥听到门外的声音，对视一眼，正要回头看，便觉得后颈处传来一阵刺痛。
……
陆煊合上手边的案卷，发现天色已近黄昏了。
春晖窗子漏进来，撒了一地碎金。
他收拾妥当准备去洗手，门口噔噔有两声步子声，大理寺的赵大人进来，冲他抬手作了一揖：“陆大人，在下已经让人盯着福春楼，一有动静，便即刻有人会来禀报。”
陆煊微微点头，“赵大人辛苦了。”
赵元夫道：“只是那羊知秋在刑部挂名，是刑部裴侍郎的幕僚，刑部并无此人的档案，要拿住他，才能查清他的身份背景。”
刑部尚书闻老大人会在今年荣休，裴侍郎便是下一任刑部尚书。
他低着头，片刻之后才听到陆煊毫无诧异地轻轻嗯了一声。
赵元夫看陆煊淡淡的反应，继续幽锁：“有个事得跟陆大人说一声，午够大理寺的人盯梢福春楼，你的夫人扮了男装，和崔家二少爷一块进了福春楼，现在还未出来。”
“我并未让人打草惊蛇，但事涉夫人和崔家二少爷的安危，可要让人把他们接出来？”
陆煊声音平淡，“不用了，崔二少爷功夫尚可，不会有事的。”
这陆煊果然冷心冷情。
老婆在危险之地待了半晌，他竟一点都不关心。
他道了告辞，转身离开。
……
时闻竹醒来的时候，半昏半沉的光线中映入一个花里胡哨的道袍的清瘦秀气男子。
后脖颈痛，脑袋昏沉，过了一阵才回过神来，她是被打晕的。
眼前的男子斯文秀气，见他醒来，眉眼便露出笑意。
“你醒了？”
他那黑色的眸子，似乎并不阴森森。
她有一些茫然，“你就是那个羊？”
这才发现自己被捆在柱子上，侧头一看，表哥被捆在另一根柱子昏迷不醒。
“表哥，表哥…”她喊不醒崔表哥，带着怒意的眼睛看向羊知秋，“你把我表哥怎么了？”
“没什么，比较难晕，多打了几下而已。”羊知秋淡淡道。
现在在虎狼窝，时闻竹不敢轻举妄动，这些人还没动手杀她，说明目前她还没有危险，倒不如静观其变，看能不能套两句面前之人的话。
“大理寺和乌衣卫，哪家是你的主子？”
羊知秋看着她，和声细语地问，“那些小厮没眼力见，认粗布衫，就不认你腰间的饰品。你既扮作穷打工的，还挂绸缎做成的香囊，不打自招了不是，说吧，你是来干什么的？”
他的声音如玉温润，就像与人平常那般说话。
额……棋差一招，失策了。
时闻竹暗骂了一句，平静道：“我的问题你还没有答。”
羊知秋淡淡地哦了一声，“是我，你找我干什么？”
时闻竹没有选择与他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他：“林月儿跳楼，是不是与你有关？”
羊知秋回答得坦荡，“是。只是大理寺和乌衣卫都未传唤我，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时闻竹想到云乐告诉他们的东西，顿时气得发抖：“楼里的姑娘，是被你们强迫卖到此处的，你们把她当做货物做买卖，她们不愿，你便把她们折磨得生不如死。”
“说，你的主子到底是谁？”
羊知秋无视她的问题，唇边带着戏谑，“女人价贵，转手一个，便是千金，谁会嫌白银万两少呢？”
“她们都是百姓。”
时闻竹怒目而视，“你们这些衣冠禽兽就是逼良为娼，林月儿就是不堪受辱才在燕子楼自尽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世人，你们的罪行！”
羊知秋慢条斯理地撇掉茶水上的浮沫，“这么与我说话，你不怕死吗？”
“你不会杀我！”
时闻竹盯着眼前的羊知秋，眼神十分笃定。
“你要是想杀我，早就动手了。”
“因为你知道我是谁，知道杀了我二人，会招惹什么样的后果，你承担不起，你的主子也承担不起。”
“若我是你，我便不会给自己和主子添更多的麻烦，因为乌衣卫和京山侯府，你们是不敢惹的。”
羊知秋一时没说话，眼神微凝，若有所思。
时闻竹接着说：“你只是替你主子做事的，你看到那些姑娘百般受苦，最后像货品一样转手买卖，你于心不忍？你良心会安吗？”
“月儿的绒花钗子是你送她的，价格不菲，你又帮她脱离了福春楼，对她总有几分真情意。你若改过自新，我可以帮你的。”
羊知秋听了，默了默，放下手中的茶盏。
时闻竹听到了动静，看云乐从一旁走过来，到身后，给她解开了绳子。
时闻竹有些愣，看着云乐，才想起来她是被拿着棍子的云乐在身后敲晕的。
“你……”
羊知秋无奈地笑了笑：“你幸亏遇到我了。”
“要是遇到坏人，用这套蠢方法来策反对方，只会把对方激怒，杀了你。”
“只要你踏入这个地方，就算你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他们照样敢杀人焚尸，不留痕迹。”
他们的这一举动让时闻竹感到怪异，揉了揉手腕，警惕道：“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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