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长亭。
白漪芷犹豫了许久,还是觉得自己该来送驰宴西一程。
可面对眼前铠甲加身,威风飒爽的男人,她忽然又觉得自己来得多余了。
他仿佛天生就该属于战场,属于西北的百姓。
有这样珠玉在前的主帅,也难怪军中那些将领不肯信服别人。
“怎么不说话?”驰宴西站在一步之外看她。
弗风带着其余的人走远了些,仅余他们二人。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只想把他的英姿攥刻进脑海。
只要想起自己跟这个人私定了终身,还被他认定,心里便涌上一股莫名的自豪。
她才发现,自己的虚荣心竟也这般强。
见人都推远了,驰宴西忍不住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往怀里带。
她撞在硬实的铠甲上,低呼一声,总算鼓起勇气抬头。
“大人,平安回来。”
柔软的声音如丝绸,缠绕心间,虽是束缚,却也是他多年的求而不得。
“有你在,我当然会平安回来。”
驰宴西一双深邃的眸子似漫不经心她的眉眼,声音低哑,却说着让她猝不及防的情话。
趁着她发愣的一瞬,他快速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轻啄了下。
白漪芷抬头时,他已经恢复了初时的沉稳冷敛,“我该走了。”
这人……
假正经!
她红唇不知不觉微微嘟起,像极了一颗饱满的樱桃。
不经意间,风姿撩人心弦。
驰宴西喉结上下滚了滚,抬手揉了她的脑袋一下,顺势隔绝了她那双让人想要不顾一切的杏眸。
“回去吧。”
说出来的话极尽克制。
“林棕熙退下来了,可吏部尚书一职还空着,谢家的气数也差不多了。”
白漪芷听他意味深长的一番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棕熙退了,可皇上却没有如林棕熙所愿,将吏部尚书之位交给谢云鹤,这代表,他心中有了人选。
她静静凝着眼前的男人。
这回前往西北稳定军心,亦是他表忠心的一次机会,待再次回京,必是要论功行赏的。
皇上迟迟没有给他定职,十有八九,就是等着林棕熙退下来呢。
他的手顺着她的耳际往下,替她拨开被风吹乱的发丝,一点点抚过她精致的轮廓,最后停在她的下巴。
轻轻抬起,“吏部尚书夫人的位置,可还配不配得上沈二小姐?”
他的话间接验证了白漪芷的猜想。
她狡黠轻笑,“那得问沈二小姐,我怎么知道?”
总算从她眼底看到从前的光芒,驰宴西微微勾唇,“那等我回来,亲自问问。”
“好。”
白漪芷看向他身后远方那一队骑兵,第一次知道,他原来不是独自回京的,他身后,还有这么多彪悍精锐的骑兵。
如此,这一路,她倒也放心不少。
她将准备好的点心往他怀里一塞,转过身,“我回了。”
话落,头也不回地跑开。
再被他那样灼烫的眼神盯着,她怕自己的耳根子都要当场融化了。
“小姐,咱们回去吗?”
驾车的人是掠影,碎珠看着马车不往回城的路走,不禁提醒。
白漪芷勾唇一笑,“顺路,去看个故人。”
……
白府郊外偏院。
“来人……来人啊!”
柳姨娘在床上翻来身,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床沿,指甲因用力而泛出惨淡的白色。
“我要见望舒......她怎么还不来……”
她剧烈地咳嗽着,“她是沈家的二小姐,有的是银钱,能请最好的大夫.……”
翠英端着药碗站在床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姨娘,奴婢说了多少次了,白望舒根本不会来!”
“那天我跪在沈府门前求见,她只让下人扔出几个铜板,说是打发乞丐的钱,让她自己看着办!”
“胡说!”
柳姨娘猛地想要撑起身子,却险些摔下床去。
“若不是我撒下那个弥天大谎,沈家怎么会认她?怎么会把她从大牢里救出来?她是我的女儿,身上流着和我一样的血,怎么可能不管我!!”
蜡黄的脸因愤怒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几乎要将肺咳出来。
翠英连忙放下药碗,轻拍她的后背,眼中却只有嘲讽。
“姨娘,认清现实吧。白望舒现在过得是金枝玉叶的日子,怎么会记得您这个穷姨娘?”
柳姨娘瘫软在床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褪色的帐顶。
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她看着刚出生的舒儿,为了让她不被自己的污秽名声所累,她找了机会将姜氏所生的女儿活活捂死,换成了她的舒儿。
她心想着,只要舒儿有了好日子,定不会忘记她这个亲生母亲。
而从柳氏偷来的孩子,与她也算有血脉之情,眉眼间与阿舒也有几分相似,不容易叫人发现。
后来,舒儿说她不愿嫁给谢珩,她这才动了将白漪芷送上谢珩身边的念头,那孩子虽然不是亲生,可胜在实心眼,将她送去谢家,自己未来也能有个依靠,明轩也能沾上她世子夫人的光。
可没想到,她隐匿多年,居然还是被岑娘那贱婢认出了身份!
“姨娘,喝药吧。”翠英将药碗递到柳姨娘唇边。
柳姨娘猛地挥手,药碗应声而碎,乌黑的药汁洒了一地。
“我不喝!我要见望舒!”她嘶喊着,声音尖利刺耳,“她如今的一切都是我给她的!她不能不管我!”
白漪芷嫁了谢家,日子就算不好过,也尚且知道拿钱补贴她,可舒儿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她被沈家夫妇捧在掌心里,暗地里伸手拉她一把又有何难?
可她为何不愿?为何不来!?
翠英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碎片,没有去收拾,只是淡淡道,“姨娘,您忘了您是怎么教她的?您教她要攀高枝,要不择手段,要不惜代价往上爬。您看,她学得多好。”
柳姨娘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是啊,在舒儿及笄之后,自己便与她相认了。
是她亲手教导那个孩子如何利用美色,如何玩弄心计,如何踩着别人往上爬。
她以为那是对她最好的保护,是在这吃人的深宅大院里生存下去的本事。
“不!不一样!柳姨娘喃喃道,“我对她是真心的……”
“真心?”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舒儿,是你嘛?”
她惊喜地叫唤着,“娘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丢下我不管……”
说着便是一阵咳嗽,喉间漫出腥气,可来人却不吭一声。
“你……不是舒儿?"
柳姨娘沙哑地低喃。
可回应她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她眯起眼睛,努力辨认来人。
那女子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冷冽,与柳姨娘记忆中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是……阿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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