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漪芷缓缓走进屋内,翠英看到她,慌忙退到一旁,垂首站立。
“听说姨娘病重,我来看看。”白漪芷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柳姨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又瞧见翠英的模样,突然大笑起来。
“你来看我?看我这个将你偷换,让你当了二十年庶女,受尽苦楚的恶毒妇人?”
笑声中满是嘲讽,
白漪芷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紧闭的窗户。
新鲜空气涌入,冲淡了屋内浓重的药味和腐败气息。
“我需要你告诉沈家真相。”白漪芷转过身,直视柳姨娘。
柳姨娘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死死盯着白漪芷,“凭什么?我凭什么帮你害我女儿!”
“凭我能救你的命。”
白漪芷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上好的参丸,能吊住你的元气。只要你说出真相,我会请神医为你治病,保证你活下去。”
柳姨娘盯着那个瓷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怨恨取代。
“我为什么要帮你?从小到大,我最憎恶的就是我那高高在上的嫡姐!”
白漪芷的眼神冷了下来,“所以,你便要她的女儿也尝一尝当庶女的滋味。”
“那又怎样?”柳姨娘尖声道,“这就是她自视甚高,看不起我的报应!”
她在白漪芷面前永远都是一副弱不禁风,温柔体贴的样子,这是第一次,她彻底暴露自己的另一面。
白漪芷微微一笑,笑容带着悲凉,“那我呢?从小到大,我对你不好吗?”
柳姨娘也不装了,她恶狠狠瞪着白漪芷,“你还敢说!”
“正因为你还识相,我才让你代替舒儿嫁入谢家,可没想到你这般不中用,居然三年生不出一个蛋来,连一个世子夫人的位置也保不住!”
“所以嫁入谢家就是我对你最后的价值,是吧。”凝着那张熟悉却陌生的脸,白漪芷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敛去,化作少有的淡漠。
将情绪藏敛于心,是她这段时日与驰宴西学来的。
她发现,这样的方法极好,至少不会让人轻易看透自己,伤害自己!
“你也用不着跟我说这些,你早就知道我受了伤又病着,却买通了我身边的婢女,任由我在这破院子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你与柳氏一样,就是一个嘴上冠冕堂皇,实则无情无义的贱人!”
“小姐才没有害你!”
一旁的翠英听不下去,大声反驳,“反倒是你那位捧在手心的舒儿,嫌你死得慢,又怕你把她的假身份说出去,连着买通了几批杀手过来要将你灭口!”
她红眼瞪着柳姨娘。
“若不是小姐留了人手,我们俩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闻言,柳姨娘愣住,随即摇头,“不可能……舒儿不可能这么对我!不可能!!”
“既然姨娘这么想,那便当我今日不曾来过吧。”
白漪芷说走就走,头也不回。
“站住!”
柳姨娘微扬的声音带着试探,“如果我告诉他们真相,你必须将我救出去,让明轩伺候我到终老。”
眼底的挣扎渐渐平复,她开出条件,“你若答应,我就跟你回沈家!”
一旦说出真相,白望舒会失去一切,而她,依旧是众矢之的。
可如果不说,她连这个月都活不过!
“好。”
白漪芷停下脚步,“不过,我要你将白望舒的身世和当年的事一字一句写清楚,画押为证。”
她的时日本已无多,即便是看在明轩的份上,她也不愿对她赶尽杀绝。
可白望舒,决不能留!
怀中取出另一瓶药,轻轻搁在桌上,“这是止痛的药,能让你有力气写字。证词,我明日派人来取。”
说完,她转身欲走。
“等等!”柳姨娘突然喊道,“你……你恨我吗?”
可白漪芷脚步未停,只留给她一道漠然的背影。
窗外,阳光正好,可柳姨娘只觉得浑身冰冷。
闭上眼睛时,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灰白的鬓发中。
白漪芷走出偏院,仿佛还能听见柳姨娘最后说话的重音。
可恨一个人实在太累。
如今,她不想恨,只想过得更好,让嫉妒她的人都来恨她。
“阿芷……”
沈若微和岑娘从窗户的一侧朝她走来,眼眸皆已通红。
那日白漪芷与她滴血认亲,发现血融得极快,她急着要将这事告诉母亲,可阿芷说,柳姨娘与母亲是姐妹,她们两人血液相溶,也有可能被认为是表姐妹。
所以她们商榷了许久,才决定从柳姨娘这里下手。
可没想到,白望舒比她们更急,翠英只不过是上门找过她一次,她便急着买凶杀人,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放过!
“阿芷你别怕,待我回去便将真相告知父亲和母亲!”
岑娘也道,“没错,有老奴和大小姐为证,夫人不会不信的!”
“不急。”
白漪芷摇头道,“顺天府已经给流萤定了罪,又将她放出来,即便揭穿了身世,难道还能将她抓回去说审错了不成?”
沈若微柳眉轻拧,“那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白漪芷看着京城的方向出神,“谢珩已经向她提亲了,可她对驰宴西执念那么深,定会继续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而我们只需……等一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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