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看着面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心里飞快地转着。
金凤这个名字,他在此之前只在档案里见过,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这个人的大半生——全性元老,无根生的追随者,一个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一个失踪了几十年的人。
他本以为这样的人应该是满身戾气、不好接近的,可眼前这个坐在竹椅上择菜的老人,看起来和山里的任何一个普通老人没什么区别。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手指因为常年劳作而弯曲变形,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
只有那双眼睛,透过眼睛也能从浑浊中透着一丝锐利。那是经历过很多事、看透过很多人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张楚岚不敢大意。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看起来普普通通,可你要是真把他们当成普通老人,那你离死就不远了。
“金凤婆婆。”
他开口了,脸上带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不卑不亢,却透着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诚恳。
“我叫张楚岚,这位是冯宝宝。别紧张,我们是公司的人。”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竹林的缝隙间,藏着几间低矮的棚屋,应该是堆放杂物用的。
屋后有一片菜地,种着青菜和辣椒,长势不错,说明有人经常打理。
院子角落里有几把锄头和镰刀,靠在墙边,锈迹斑斑,但看得出是常用的。
他在心里快速评估着这里的情况——一个人住,自己种菜,自己做饭,自己砍柴。
金凤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院子另一头那间半敞开的柴房时,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那里只堆着劈好的柴火,没有多余的东西。
夏柳青不在。这是他的第一个判断。
按照情报里说的,夏柳青隔三差五就会往这里跑,每次来都会带一堆东西,吃的、喝的、用的,把金凤这里塞得满满当当。
如果夏柳青在,院子里不会这么干净,也不会这么安静。
张楚岚知道,这是前阵子公司对全性严打的结果。
夏柳青虽然年纪大了,资历老了,可他毕竟是全性的人。
公司这次是动真格的,不是小打小闹。夏柳青再疯,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往枪口上撞。
所以他躲起来了,低调一段时间。
金凤放下手里的菜,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公司?”
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善。
她当然知道公司。前段时间,夏柳青给她打电话,说他这段时间可能不能过来了。
她问他为什么,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说,公司最近在严打全性,他们这些老家伙都得躲一躲。
她当时还说了一句,你早该躲了。
可夏柳青说,躲了我也想你啊。
她没理他,把电话挂了。
可现在,公司的人居然来到了她面前。
张楚岚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这个人,别的本事不敢说,察言观色是顶尖的。
他知道金凤在想什么——她以为他是来抓她的,以为公司对全性的严打还没结束,以为他这次来是要把她带走的。
他连忙开口,笑容比刚才更真诚了一些。
“金凤婆婆,您别误会。这一次我们不是因为全性的事找您,只是因为一些私事。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您一下。”
他的语气很诚恳,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带着几分敬意。
对这位老人,他确实心存敬意。
不是因为她是全性元老,是因为她等一个人等了几十年。
这份执着,这份痴情,这份明知等不到还要等的倔强,他做不到。
金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因为全性的事,是因为私事?
她这些年早就不问异人界的事了,除了夏柳青偶尔来串门,她几乎不和任何异人来往。
这个年轻人,她没见过,不认识,也不想知道他是谁。可他居然说有私事要找她。
“小子。”
她看着张楚岚,又看了看一直站在旁边、安安静静没说话的冯宝宝,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张楚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是是是,您不认识我。我自我介绍一下——张怀义,是我爷爷。”
金凤的手顿住了。
那只择菜的手,停在半空中,指间还夹着一根没择完的青菜。
她看着张楚岚,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不是惊讶,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沉的东西。
像是一潭死水,忽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张怀义……”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看了张楚岚很久,然后目光缓缓移到他身后的冯宝宝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冯宝宝脸上停留了很久。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
张楚岚注意到,金凤看冯宝宝的眼神不太对。
不是敌意,不是好奇,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像是认识,又像是不确定。
他想起王默说的那些话——冯宝宝和无根生有关系,和无根生有关系,就是和金凤有关系。
金凤等无根生等了几十年,她一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
“金凤婆婆,我想知道无根生的事。还有,我想知道,我爷爷和无根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凤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择菜。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很平。
“进来坐吧。外面凉。”
张楚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她答应了。
不一定是答应告诉他所有事,但至少,她愿意让他进去,愿意坐下来和他聊聊。这就够了。
他站起来,跟着金凤往屋里走。
冯宝宝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木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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