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不大,却很整洁。
一张木桌,几把木椅,靠墙有一个老旧的柜子,柜门上雕着些简单的花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窗户开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远处有鸟鸣声传来,清脆悦耳,在山间回荡。
金凤给张楚岚和冯宝宝各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从山泉里打来的,带着淡淡的甜味。
张楚岚道了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冯宝宝也喝了一口,然后捧着杯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金凤在对面坐下,看着张楚岚。
她的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年轻人,是张怀义的孙子。
张怀义,当年三十六贼之一,炁体源流的领悟者,无根生的结拜兄弟。
她没见过张怀义几次,但听说过他。无根生提起他的时候,语气总是带着几分欣赏,几分佩服。
能让无根生佩服的人,不多。
所以,当张楚岚站在她面前,说出“张怀义是我爷爷”的时候,她就决定,不管他问什么,她都会回答。
不是为了张楚岚,是为了无根生。为了那个她等了几十年的人。
其实,要是换了别人,她不一定会欢迎。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独处,不喜欢被人打扰。可既然是当年三十六贼的后人,她还是要招待一下的。
不是因为他们多有名,是因为他们和无根生有过交集。
她想知道,无根生当年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也像和她在一起时那样,笑着,说着,像一阵捉不住的风。
她看出来了,张楚岚虽然说是公司的人,但他这次来,不是为了公司的事。他说是私事,那就是私事。
这件事,应该是他自己在调查。
她对公司没什么好感,可她对这个年轻人,有几分好奇。
他和他爷爷,像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在找答案。和她一样。
这些年,她也在找答案。
找无根生为什么失踪,找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找那些她一直想不通的事。她找了几十年,什么都没找到。
可她不想放弃。
她总觉得,无根生还活着。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相信。活着,总有一天会回来。所以她等。
她抬起头,看着张楚岚。
“好了,小子,说说你这次过来找我的目的吧。”
她的声音不大,很平淡,可张楚岚听出来了,那平淡下面,有东西。
张楚岚看着金凤,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金凤婆婆,我想跟您了解一下无根生这个人。”
金凤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掌门?”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复杂。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人这样叫无根生了。
在全性,他是掌门。
在她心里,他也是掌门。
可她知道,无根生自己,从来不在意这个身份。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天人。”
就两个字。
她没有多说,没有解释,没有举例。只是这两个字。
可张楚岚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天人,不是仙人,不是圣人,不是神人。
是天人。
天生的、自然的、不受任何束缚的。
无根生就是那样的人。
他活着,像风,像云,像山间流淌的溪水。
你抓不住他,也留不住他。他来了,你就高兴。他走了,你就想念。可你不能怨他。因为他就那样。
张楚岚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坐着,等着金凤继续说。
他不想打断她,不想催她。
他知道,有些事,需要时间。那些埋藏了几十年的记忆,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他只需要等。
等金凤自己开口。
金凤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那些深深的皱纹。
接着开始讲述起了她跟无根生的事情。
张楚岚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害怕,是好奇。
他从来没有听人这样描述无根生。
在那些档案里,无根生是罪人,是祸首,是全性掌门。
说了一会之后她又沉默了。
张楚岚没有催她。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就加入了全性。不是因为他让我加入,是因为我想跟着他。不是喜欢,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是觉得,跟着他,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他带我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遇见过很多人。
他教会了我很多事。比如,人活着,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感受活着。”
张楚岚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感受活着。
这四个字,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活着,是为了查清真相,是为了保护冯宝宝,是为了完成爷爷的嘱托。
他活着,有太多理由。
可从来没有一个理由是“为了感受活着”。
他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
金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苍老,干枯,布满了老年斑。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张楚岚。
“后来,他走了。不是离开全性,是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走。
我找了他很多年,找不到。我有时候想,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可我不信。他那样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他一定还在什么地方,活着,笑着,像一阵风。”
张楚岚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这个人,等了几十年,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他不知道这叫痴情,还是叫傻。但他知道,这份等待,很重。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金凤婆婆,无根生他……有没有提起过他的家人?比如,他有没有儿女?”
金凤的眼睛骤然瞪大了。
金凤的手猛地一抖,水杯从她手里滑落,落在地上,碎了。
“小子,你怎么会这么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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