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坐在那都通华北分部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资料。
那是徐三花了几天时间,从公司档案库里调出来的,关于金凤的所有信息。
纸张有些泛黄,边角卷曲,显然有些年头了。可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一笔一划,记录着一个人的大半生。
金凤,全性元老,生卒年不详,籍贯不详。
早年加入全性,原因不详。据传,她加入全性是为了跟随无根生。
无根生失踪后,她与全性的联络逐渐减少。
现居贵州某山区,深居简出,与外界几乎无来往。性格孤僻,不喜生人。
但有一条很重要——全性宿老,号称凶伶的夏柳青,一直喜欢金凤。
这些年来,夏柳青隔三差五就往贵州跑,说是去看金凤,可每次都被赶出来。
但他不生气,下次还来。全性的人都知道这事,都笑他,他也不在乎。
徐三推了推眼镜,看着张楚岚,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楚岚,你们去贵州,很大可能会碰到夏柳青。那个人,不好惹。
你们要是碰上了,能避开就避开,实在避不开,也别硬来。他年纪大了,脾气也大了,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张楚岚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他把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放下。他看着那沓资料,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三哥。我打算收拾收拾,和宝儿姐去一趟。早去早回,省得夜长梦多。”
徐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冯宝宝。
冯宝宝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抱着一个抱枕,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从三一门回来后,她就经常这样。
发呆。
不是那种放空,是真的在发呆。
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转,可她又抓不住。
张楚岚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王默说的那些话。
她的父亲是无根生。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觉。
她只是不停地想,不停地想,想得越多,越糊涂。到最后,什么都不想了,就发呆。
张楚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宝儿姐,想什么呢?”
冯宝宝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一丝微弱的光。
“没想什么。”
张楚岚知道,冯宝宝想的是自己父亲无根生。
张楚岚站起来,对着徐三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冯宝宝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徐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资料,一张一张地翻。
翻到金凤的照片时,他停了一下。
那是一个老人的照片,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可那双眼睛,很亮,哪怕金凤带着眼镜。
不是那种年轻人的亮,是那种经历过很多事、看透过很多人之后的亮。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能给他们一些答案。
飞机降落在贵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刺得人眼睛发疼。
张楚岚背着包,冯宝宝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机场,站在路边,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一层一层,叠向天边。张楚岚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都是湿润的。
“走吧,宝儿姐,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再去找金凤婆婆。”
他对冯宝宝说。冯宝宝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在路边找了家小餐馆,随便吃了点东西。
冯宝宝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
张楚岚看着她,忽然想起王默说的那些话。
六库仙贼,完美消化系统,长生不老。他不知道这些和冯宝宝有没有关系,但他知道,冯宝宝的体质,确实和正常人不一样。
她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
她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封闭的系统,不需要外界的东西来维持,也不会被外界的东西影响。
他有时候会想,这样的冯宝宝,到底还算不算人?可他不敢想太深。想深了,会害怕。
吃完饭,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往金凤住的地方赶去。
司机是个本地人,操着一口浓重的贵州口音,听不太懂。
张楚岚也不和他多说,只是把地址给他看,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事。
车子开了很久,出了城,上了山路。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
张楚岚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车子在一处山脚下停下来。司机回过头,指了指前面那条窄窄的、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
“前面车过不去了,你们得自己走。”
张楚岚付了车费,下了车,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小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冯宝宝。
“宝儿姐,走吧。”
冯宝宝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小路往上走。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旁是密密的灌木,偶尔有鸟从里面飞出来,扑棱着翅膀,吓人一跳。
张楚岚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树枝,拨开挡路的杂草。
冯宝宝跟在他后面,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说。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片竹林。
竹子很高,很密,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栋木屋出现在面前,依山而建,门前有一块小小的平地,摆着几张竹椅,一张竹桌。
一个老人坐在竹椅上,低着头,正在择菜。
张楚岚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老人。
她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看起来和山里的任何一个普通老人没什么区别。
可张楚岚知道,她不普通。
她是全性的元老,是无根生的追随者,是知道很多秘密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在距离老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金凤婆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晚辈张楚岚,冒昧来访,打扰了。”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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