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全？”殷无渊嗤了一声，“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这个资格？就凭你这几句不知从何处听来的疯言疯语？”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本座凭什么信你？”
宁栀的脸色在那威压下白了几分，呼吸也变得有些滞涩。
“魔尊可以不信我说的话，但魔尊可以信自己的眼睛。”她迎着那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压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灵力是否纯净，一试便知。”
殷无渊沉默片刻后。
还是抬起了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并拢，朝着宁栀的方向虚虚一点。
一道极细的黑色灵力丝线从他指尖射出，速度快得宁栀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经没入了她的手腕。
楚云岫惊呼出声：“师姐！”
宁栀却没有动。
那道丝线钻入她的经脉，沿着灵脉一路向上，所过之处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寒。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从里到外翻了个遍，毫无隐私可言。
宁栀的指尖在袖中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宿主，他在探查你的灵根品质和灵力纯度。放心，目前未触及识海，不会发现本系统的存在。】
522的声音让她稍稍安心。
约莫过了十息的时间，殷无渊才收回了手指。
那道灵力丝线从宁栀手腕中退出的瞬间，她的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但她撑住了。
“木水双灵根，上品。”对面开口，声音里的冷意淡了几分，“灵力确实干净，没有半点杂质。”
“不过。”殷无渊话锋未落，“灵力干净的人，本座见过不少。你凭什么觉得，就你能做这个中和之引？”
“因为我不只是灵力干净。”宁栀直起腰，将方才的狼狈收拾干净，“魔尊方才探查时，应当也感知到了。我的灵脉走向，与寻常修士不同。”
殷无渊没有否认。
因为，他确实感知到了。这个女人的灵脉呈双螺旋交织之态，木系与水系灵力在其中自然流转，相生相济。这种灵脉结构极为罕见，天生便具有净化与调和的特性。
“你的灵脉，确实有些意思。”他承认了这一点，但语气依旧冷淡，“可这不代表本座就要信你。”
“你说苏寂川的情劫会污染药引，你说你能做中和之引。这些话，本座只需要派人去验证前半句，便知真假。”
“至于后半句，你有什么证据？”
宁栀等的就是这句话。
“魔尊若要验证前半句，至少还需等上数十年。”她接过话茬儿，“苏寂川的情劫尚未发生，魔尊现在去查，自然查不出问题。”
“等到问题显现的那一天，归元镜的炼化已经开始，届时再想补救，为时已晚。”
殷无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倒是替本座想得周全。”
这话里带着三分讥诮。
宁栀没有接这个话，而是换了个方向：“魔尊可以不信我的话，但魔尊应当信自己的判断。”
“我一个筑基后期的人族女修，孤身闯入幽冥谷，面对化神期的魔尊，还敢说出这番话。”
“魔尊觉得，我是疯了还是确实有所依仗？”
见状，殷无渊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宁栀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颇为有趣的器物。
良久后他才开口。
“你方才说，你知道本座所求。”
“是。”
“那本座问你，你觉得本座要归元镜做什么？”
宁栀斟酌了片刻后才回复，“归元镜乃上古神器，能逆转生死，复生亡者。魔尊布局百年，以苏寂川为药引炼化此镜，想来是有极重要之人需要复活。”
她说完这句话，注意到殷无渊的表情。
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只是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眼底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重要之人？”他语调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觉得本座会为了一个死人，耗费三百年心血？”
宁栀的呼吸顿了半拍。
【522，他什么意思？】
【宿主，正在重新分析殷无渊的行为动机。请稍候。】
殷无渊却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他向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跨出，周遭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本座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人生死来去。”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谷底回荡，“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本座用三百年去换。”
“那魔尊要归元镜……”
“你很聪明。”殷无渊打断了她，“但你的聪明，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之上。”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掌心处有一团漆黑的灵力缓缓凝聚。那灵力浓郁至极，却在凝聚到某个临界点时，忽然出现了细微的震颤，随即无声地溃散开来。
殷无渊收回手，神色淡然，好像方才那一幕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检测完毕。宿主，殷无渊方才展示的是一个不完整的突破过程。他的灵力在触及化神期之上的壁障时产生了回弹，这说明他正卡在瓶颈处，无法再进一步。】
【他要归元镜，不是为了复活谁。】
【是为了突破修为。】
宁栀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归元镜，逆转生死。
逆转的不只是别人的生死，也可以是自己的。
化神期巅峰再往上，是渡劫期。渡劫，渡的是天劫。天劫之下，九死一生。
若有归元镜在手，即便渡劫失败身死，也能凭借此镜逆转，再来一次。
甚至，归元镜的力量或许能直接帮助他打破那道壁障。
三百年布局，不是为了任何人。
只是为了他自己。
“魔尊想要突破。”宁栀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更加笃定。
殷无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你倒是反应快。”
宁栀抬起眼，“魔尊卡在这道关隘上，多久了？”
这个问题很冒犯。
问一个至高无上的魔尊他的修为瓶颈，等同于问一个帝王他的软肋在哪里。
楚云岫在后面听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师姐这问的也忒直白了些。
万一那魔尊恼了，一巴掌把她们直接拍死怎么办？
但殷无渊没有发怒。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竟带上了几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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