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栀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归元镜的炼化，需以天生灵根极佳，且身负大气运者为药引。”
“这味药引，本来魔尊的属下已经替您找好了。”
“但只可惜用不了了。”
“哦？”殷无渊的语调听不出喜怒，他向前踏了一步，身影瞬间便近了许多，“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知道的不算多。”宁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只是恰好知道，魔尊所求的这味药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缺陷？”
“本座的药引，可谓是青梧大陆百年难遇的天生剑骨，身负大气运，完美无瑕。你凭什么说他有缺陷？”
“天资的确是完美无瑕。”
宁栀迎着他迫人的目光，不退反进，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可惜，这副完美的皮囊里，包裹的心却已经不纯粹了。”
她顿了顿，给了殷无渊一个玩味的时间。
“魔尊可知，何为情劫？”
此话一出，殷无渊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为了让苏寂川这味药引能更快地成长，心性更加坚韧，他的属下南宫流玥特意为他安排了一场精心设计的情劫。
杀爱证道，破而后立，这本是计划中最完美的一环。
这件事，除了他和南宫流玥，绝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晓。
眼前这个筑基期的人族女修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你口中的情劫，与本座炼化归元镜，又有何干系？”他冷冷地问，周身的魔气已在无声地翻涌。
宁栀仿佛没有察觉到那足以撕碎她的杀意，依旧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归元镜乃上古神器，至纯至净。炼化它所用的药引，自然也需心无挂碍，灵台空明。”
“可苏寂川，”她直呼其名，“他即将经历一场由您的属下为他量身定做的情劫。爱上一个女人，再亲手杀了她，以此证道。”
“听起来很不错，不是吗？可魔尊有没有想过，杀爱证道，斩的是情丝，留下的却是心魔。一颗被心魔玷污过的心，一份被情爱纠缠过的灵力，早已不再纯粹。”
“用这样的药引炼化归元镜，最终得到的，只会是一面力量大打折扣的残次品。”
殷无渊周身的魔气在那一瞬间凝住，又在下一刻无声地散开。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墨色眼眸静静地看着宁栀。
“残次品？”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语调平直，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本座耗费百年心血布下的局，在你口中，竟成了残次品？”
旁边的楚云岫早已吓得神魂出窍，听到这话更是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师姐到底在做什么？她怎么敢这样同魔尊说话？
宁栀却仿佛未曾察觉那无形的威压，她甚至还往前走了一小步，让自己完全脱离楚云岫的遮挡，直面着殷无渊。
“魔尊修为通天，自然明白，道心有瑕，则灵力不纯。”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落入这空旷的谷底，“苏寂川以杀爱证道，看似是斩断了情丝，修为大涨。可那份爱意，那份愧疚，那份悔恨，并不会凭空消失。它们只会化作心魔，深植于他的识海，缠绕于他的灵脉。”
“用这样的灵力去催动归元镜，出来的效果更好吗？”
一番话说完，四周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穹顶上那些幽光晶石，还在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宁栀垂下眼帘，这是一个她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曾于一处上古洞府，有幸得过半卷关于上古神器的残篇。”
“上面恰好记载了数件神器的炼化禁忌，其中便有归元镜。”
她知道，他不会全信。
但在这个世界，奇遇是最好的解释。
“上古残篇？”
殷无渊的唇角几不可见地牵动了一下，但没有半分笑意，“你倒是好运气。”
“或许吧。”
宁栀抬起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但我以为，能在此地遇见魔尊才是真正的好运气。”
“哦？”
“因为那残篇上不仅写了禁忌，还提到了一个补救之法。”
这话一出，殷无渊眼底的墨色终于起了波澜。
他为归元镜谋划数百年，遍寻典籍，从未听闻有什么补救之法。
“说来听听。”
宁栀知道，她已经成功地将鱼饵送到了对方嘴边。
现在，是收线的时候了。
“魔尊的药引，问题出在心，心不纯，则灵力不净。要补救，便需一味无垢之心来做中和。”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以无垢灵力为引，洗去药引灵力中的情执心魔，再以至纯的木系生机之力加以调和，护住药引根基不损。如此，方能炼化出真正的归元镜。”
“无垢之心？至纯的木系生机？”
“这偌大的青梧大陆，你让本座去何处寻这样一个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宁栀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幽暗的谷底，竟显得有几分从容与神秘。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指向自己。
“小女不才。”
“木水双灵根，天生道心澄澈，从未历经过情劫，更无心魔缠身。”
“这味药方，魔尊觉得如何？”
........
楚云岫倒在地上，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惊吓过度，出现了幻觉。
师姐……她竟然说要用自己去做药方？她疯了吗？
殷无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绕着宁栀，缓缓踱了两步。
目光从她的发顶，到她的眉眼，再到她纤细的脖颈，最后停留在她坦然迎向自己的双眸上。
“用你？”
他嗤笑一声，“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自然知晓。”
宁栀依旧站得笔直，“魔尊百年谋划，只为归元镜。如今药引有瑕，若因此功亏一篑，岂不可惜？”
“所以，你就想用自己来换你苏寂川的命？”
“不错。”
宁栀坦然承认，“我求药救人，魔尊求镜圆梦。我们各取所需，岂不两全？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