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那个陌生男人背对着他，中山装的后领挺括，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屯里的庄稼人。
牛大壮眯着眼睛看了一阵，心里犯嘀咕，猜不出这人是谁，便悄悄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了院里的人。
约莫两分钟后，一阵风刮过，吹得院门口的玉米秸秆沙沙作响。
那个男人下意识地侧身转头，牛大壮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眉眼间带着几分斯文气，正是林场林政股的股长马明远。
论起亲戚关系，两人还有八杆子能打到的交情，按辈分，牛大壮地叫他一声表姐夫。
牛大壮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马明远是林场的干部，平日里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官气。
他平日里也没怎么和对方来往，更不想凑这种官场的热闹，免得言多必失。
可不等他挪开脚步，马明远就已经瞥见了院墙根下的他，脸上立刻堆起笑意，抬手朝他招了招，声音洪亮地喊道：
“大壮，过来一下！”
盛情难却，牛大壮只好硬着头皮，推开自家的柴门，快步走进赵红樱家的院子。
院子里的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柴火，他先对着正擦手的谢招娣恭敬地喊了一声：
“大娘，忙着呢？”
又冲陈老栓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抹憨厚的笑，打了个招呼，才转向马明远，语气带着几分拘谨，笑着问道：
“表姐夫，你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还往屯里跑，找我有事？”
马明远笑着摆了摆手，双手揣在中山装的口袋里，语气随和：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你大娘家里，借一条猎狗用用。”
牛大壮心里瞬间了然，在这深山屯子里，打猎的人上山，哪离得开猎狗？
猎狗的嗅觉比人敏锐十倍不止，能循着一丝气味，在厚厚的积雪里找到猎物的踪迹，听觉也极灵，稍有动静就会警觉。
而且它们在山林里的奔跑速度远超人类，四肢粗壮有力，既能轻易追赶野鸡、野兔等小巧灵活的猎物。
也能围着体型庞大的野猪纠缠周旋，咬腿扯尾，为主人创造射击的机会。
牛大壮心里清楚，一般来说，三五只训练有素的猎狗配合默契，就能成功困住并猎杀一只两百多斤的普通野猪。
可要是遇上黑瞎子，猎狗就不够看了，黑瞎子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一口就能咬断猎狗的脖子，只会白白送命。
但即便如此，猎狗依旧是猎人最得力、最离不开的伙伴。
只不过，调教出一只合格的猎狗可不是件容易事，得选那种通人性、有灵性。
能领会主人的眼神和口令，愿意拼尽全力配合狩猎的狗才行。
寻常的土狗，根本担不起这份活。
屯子里有些人家没有猎狗，偶尔一时兴起想上山打猎，就会去有猎狗的人家借来用用，算是借“帮手”。
规矩都是默认的，若是猎到猎物，借出猎狗的人家也能分到一份，多数是一块上好的肉。
互利互惠，所以向别人借猎狗，在屯子里也是件十分常见的事情，没人会觉得不妥。
谢招娣脸上露出几分迟疑，搓了搓手上的面屑，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马股长，不是我不愿意借，你也知道，家里的猎狗归我们家老赵管，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不了主，得等他下班回来，才能做主把狗借出去。”
马明远闻言，也没有丝毫不高兴，依旧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客气：
“没事没事，不着急，那就麻烦大娘等晚上长顺叔回来，跟他说一声就行，辛苦你了。”
谢招娣连忙摆了摆手，热情地邀请道：“看你说的，这有啥辛苦的？快进屋坐，我给你们烧壶热水，喝口茶暖暖身子，外面天太冷了。”
马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拒绝：“不了大娘，我们还有事，还要去别家借猎狗，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改日再来看你。”
说着，他转头看向牛大壮，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问道：
“大壮，我听陈叔说，你们家也有猎狗？要是有的话，也借我用用，事后必有重谢，绝不亏待你。”
牛大壮愣了一下，心里暗暗盘算起来。
自家的狗叫斑点，是从姐姐家牵来的，确实是条纯种的猎狗。
身形矫健，嗅觉灵敏，偶尔他上山的时候也会带上。
只是他有灵签提示，根本不需要猎狗帮忙搜寻猎物，斑点大多时候只是跟在他身后，当个伴而已。
而且他心里也犯嘀咕，林场突然这么着急借猎狗，肯定是出了大事，他可不想让斑点去冒风险，免得出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他连忙摆了摆手，脸上装作一脸诚恳的样子，否认道：
“表姐夫，没有的事，你听谁瞎说的？我们家的狗就是普通的看家狗，没经过半点狩猎训练，笨得很，派不上用场。”
一旁的陈老栓顿时不乐意了，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大壮，你可别藏着掖着，糊弄我们！我明明听说，你家那条狗是你姐家养的纯种猎狗，怎么会是普通看家狗？你这孩子，怎么不实诚呢？”
牛大壮依旧一脸镇定，笑着解释，语气依旧诚恳：
“陈主任，真不是猎狗，就是普通的看家狗，偶尔跟着我上山两回，也不知道搜寻猎物。
只会在山里撒欢乱跑，追追蝴蝶、啃啃树枝，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借过去也是白费功夫。”
陈老栓的脸色更沉了，语气也严肃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施压：
“大壮，这可是林场的正事，不是闹着玩的！我听说你明年还打算去林场上班，想找个稳定的差事，你这个思想觉悟可不行啊！
林场现在有难处，你能帮就该帮一把，别只顾着自己，往后还要在林场立足呢。”
牛大壮还想再解释几句，把话说得更圆一点，马明远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马明远沉声问：“大壮，你们家真的不是猎狗？”
“真的不是呀！”牛大壮只能继续否认。
虽然是表亲，他的媳妇也不是亲表姐，牛大壮真的不想借出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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