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壮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着说道：“高金宝，你这运气可以啊，这是在山上捡崖子了？”
牛大壮口中的“捡崖子”，是屯里的老话。
山上的猎物总会因为各种意外死亡，大多是从陡峭的山崖上掉下来摔死的，捡到这种意外死亡的猎物，就俗称“捡崖子”。
高金宝顿时不乐意了，猛地站起身，指着牛大壮，怒气冲冲地说道：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这是用枪打到的狼，才不是捡崖子！”
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牛大壮昨天打狼的方向，语气里满是得意。
牛大壮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昨天他打死了三只狼，剩下的两只成功跑掉了，只不过这两只狼运气不好，竟然又遇到了上山的高金宝，还被他打到了一只。
牛大壮故意问道：“你打的时候，看到的是两只狼？”
高金宝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他就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道：“哦！我打之前听到的枪声，是你放的？”
牛大壮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心里清楚，上山打猎，最难的不是开枪射击，而是如何找到猎物。
这时候的野生动物虽然丰富，但也不是漫山遍野都有，有时候漫山遍野跑几天，都遇不到一只猎物。
高金宝这两天上山，就一直没什么收获，往往都是猎物先发现他，立刻逃窜，他才后知后觉，这时候再开枪打快速奔跑的猎物，几乎不可能命中。
高金宝刚开始上山，也没有遇到狼，他是隐隐约约听到远处有枪声，才调转方向，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又听到了更加清晰的枪声，心里顿时大喜，以为对方没有打中猎物。
若是自己从另一个方向联合包围，说不定还能堵到猎物，总比自己漫山遍野找要强得多。
就算对方已经打到了猎物，自己上前帮忙运回去，也能拿到一些好处。
没想到他的运气还真不错，走了没多久，就发现了那两只逃跑的狼。
狼以为已经远离了危险，速度慢了下来，高金宝趁机开枪，三枪放倒了一只。
另一只则趁机逃进了深山密林，再也找不到踪迹。
如今看到牛大壮空手下山，高金宝更是得意不已，觉得自己比牛大壮厉害多了。
牛大壮心里有些后悔，刚才把三只狼都收进了空间。
眼下没法拿出来证明自己比高金宝厉害，只能故意刺激他：
“打到一只狼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你有我打到的猎物多吗？”
这话一出，高金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心里清楚，牛大壮虽然今天看似两手空空，但之前捡到过黑熊、打过梅花鹿，还打到过两只大野猪，家里的野猪肉顿顿吃，一个冬天都吃不完。
而自己上山这么久，就只打到了这一只狼，狼肉不能吃，只能落下一张狼皮，在牛大壮跟前，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嚣张的资本。
可高金宝嘴硬，不肯认输，梗着脖子说道：
“我今天能打到狼，明天就能打到那只老虎崽子！等我当上了队长，牛大壮，你的苦日子就到了！”
牛大壮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好啊，我等着你打到老虎崽子，也等着你当上队长。”
说完，便不再理会高金宝，率先朝着屯子的方向走去。
高金宝气的狠狠哼了一声，对着牛大壮的背影嘟囔道：
“你等着，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他在石头上又歇了一阵，恢复了力气，才背起狼，慢悠悠地朝着屯子走去。
虽说今天没有打到老虎崽子，但打到一只狼，在屯子里也算是极其厉害的事情了。
路上遇到不少乡亲，大家都围上来夸赞他，说他有本事，高金宝心里的怒气顿时消散了不少，脸上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忍不住炫耀道：
“你们不知道吧，我刚才看到牛大壮了，他又是两手空着回来的，连一只猎物都没打到！”
他就是想踩牛大壮一脚，彰显自己的丰功伟绩，让乡亲们觉得，他比牛大壮更厉害。
可他话音刚落，牛大壮的三叔牛春生就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金宝，你不知道吧，昨天大壮打了两只狼，背着回的屯子，不少人都看到了。”
高金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满脸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假的？他真的打到了两只狼？”
他昨天被大哥训斥了一天，没敢出门，根本不知道牛大壮打狼的消息。
“这还能有假？”牛春生笑着说道，
“好多乡亲都亲眼看到了，现在那两只狼皮，还在他家棚子底下撑着呢，品相好得很，一看就能卖个好价钱。”
高金宝听了这话，顿时像吃到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他本以为自己打到一只狼，就能在乡亲们面前吹嘘一番，没想到牛大壮昨天就打到了两只狼，数量是他的两倍。
自己刚才的炫耀，反倒成了笑话，相当于变相承认牛大壮比自己厉害两倍。
高金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没脸在这里待着。
连忙背着狼，低着头，匆匆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哪怕这张狼皮能卖三四十块钱，也再也让他高兴不起来了。
乡亲们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都清楚，高金宝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牛大壮今天回来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一些，刚进家门，就把肩上的猎枪往门后一靠，枪托重重磕在土墙根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目光扫过墙角空荡荡的大水缸，眉头轻轻一挑。
缸底只剩浅浅一层水，连锅底都快够不着了。
趁着天色还亮，雪也停了，他抄起墙角立着的扁担，拎起两只木桶。
脚步轻快地出了门，踩着院门口没化的积雪，咯吱咯吱朝着山坡下的水井走去。
水井旁的路面结着薄冰，滑得很，牛大壮脚步稳健，小心翼翼地挑着空桶往下走，往返三趟，才把半人高的大水缸彻底灌满。
水珠顺着缸沿往下滴，在地上冻成小小的冰粒。
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指尖触到皮肤，还带着一丝山间的寒气。
刚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坐下来，端起桌上搪瓷缸里的温水猛灌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大半疲惫。
可还没等他缓过劲，就听到隔壁赵红樱家的院子里传来了大声说话的声音。
男声浑厚，女声温婉，隐约能辨出是谢招娣和两个陌生男人的交谈声，夹杂着偶尔的咳嗽声。
牛大壮心里顿时泛起几分好奇，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沫，轻手轻脚走到自家院墙根下，扒着半人高的土墙，探着脑袋往隔壁望去。
只见陈老栓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正陪着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干部帽的陌生男人，站在红樱家的篱笆院里。
两人都微微低着头，和围裙上还沾着面屑的谢招娣围在一起，似乎在说着什么要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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