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交卷铃声拉响。
圣嘉学院本学期的最后一场期末考试结束。
考场门开，人流涌向北区校门。
曲柠单肩背着书包，顺着人流往外走，她将运动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下巴。
刚出校门。
一辆车牌很眼熟的劳斯莱斯停在最显眼的路口。
车门旁，站着沈曼青。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头发挽着，妆容比平时淡，刻意露出几分疲态和憔悴。林月璃站在她身侧。
林月璃和曲柠因为真假千金大戏，早就是学校的名人了。
周围已经有学生放慢脚步，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
看到曲柠出来，沈曼青迎了上去。
“柠柠。”她眼眶泛红，语调带出浓重的鼻音：“考完试了，还有一个月就过年，跟妈妈回家吧。”
“林夫人。”曲柠停下脚步，“上周，你们让我滚出林家的话，我听得很清楚。”
沈曼青被噎住，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拉曲柠的手腕。
曲柠后退半步，躲开了。
落空的手僵在半空。
沈曼青捂住胸口，声音带了哭腔：“那天是你爸在气头上，口不择言。这几天你不在家，他整宿睡不着，高血压犯了，今天刚出院。”
“他毕竟是你亲生父亲，现在躺在床上都在念着你的名字。”
“你就算有再大的气，回去看一眼好不好？就当妈求你了。”
曲柠还是冷眼看着她，“他住院，是因为公司经营不善、是心性不佳、是常年三高。独独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绕开沈曼青，准备往静安公馆的方向走。
“妹妹。”林月璃突然出声，挡在了曲柠面前。
比起沈曼青的慌乱，林月璃镇定许多。
她看着曲柠，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
“爸爸签给你的那份《股份权益确认协议》，只是一张纸。”
林月璃盯着曲柠的眼睛：“3%的期待权要彻底落实，需要林氏法务部出具正式文件，需要召开董事会进行备忘录确认，还需要爸爸本人亲自在工商变更的预留文件上签字。”
曲柠的脚步停住了。
她抬眼，视线落在林月璃脸上。
林月璃见她停下，紧绷的肩膀微塌，继续加码：
“爸爸今天出院，法务部的人晚上也会到家里。你今天如果不回去，这笔股权的后续流程，可能就要无限期搁置了。”
“毕竟爸爸现在的身体状况，随时可以借病推脱。你想清楚，要不要为了争一口气，把到嘴的肉吐出来？”
曲柠没有立刻说话。
林月璃费这么大劲，甚至拿林家最在乎的股权做筹码，就为了接她回家吃顿饭。
绝不可能。
但她现在很好奇，家里有什么天坑在等着她。
“好啊。”曲柠笑了。
她答应得干脆，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有钱拿，走一趟也无妨。”她单手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后座：“回吧，别让法务部的人等急了。”
林月璃站在车门外，愣了一秒。
曲柠的痛快出乎她的意料，但目的达到了。只要曲柠踏进林家的大门，看到顾闻，接下来的戏就由不得她不唱。
“妈，上车吧。”林月璃扶着还没回过神的沈曼青上了车。
车厢内没人说话。
沈曼青坐在副驾驶，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曲柠。她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也不看人，甚至连一声妈妈都不肯再叫了……
沈曼青咽下酸涩，用手帕纸擦了擦眼角。
半小时后，车驶入林家别墅的花园，停在主建筑台阶前。
管家早早候在门口，见车停稳，赶紧上前拉开车门。“大小姐，二小姐，夫人。客人已经到了。”
林月璃的眼睛亮了，她理了理裙摆，率先走上台阶。
曲柠跟在最后，不紧不慢地走上大理石台阶。
大门没关严。
还没走进去，就听到林振远刻意压低、带着十二分讨好的笑声：“城南的项目，以后全仰仗您多费心。这点小事，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林月璃推开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
林振远穿着一套宽松的家居服，正坐在单人沙发上，腰背前倾，姿态卑微。
而在客厅正中央的主位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的定制风衣平整挺括，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冷白皮，双腿交叠，姿态闲适而傲慢。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汝窑茶杯，根本没看林振远一眼。
听到开门的动静。
顾闻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前面的林月璃和沈曼青，落在了最后进门的曲柠身上。
只一眼就收了回来。
他要淡定，今天该破防的不是他。
林月璃走到主沙发旁，没有坐下，而是微微弯腰，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顾闻的大衣袖口上。“顾少，抱歉，去接妹妹，让您久等了。”
声音很亲昵。
顾闻没有避开。
他手里端着那只汝窑茶杯，拇指在杯沿外侧摩挲了两下。他半垂着眼，余光却越过杯沿，在暗中窥探另一人的反应。
他在等。
等曲柠看到这一幕时，脸上露出那种伪装被撕裂的嫉妒。
等她发疯，等她走过来不择手段地从林月璃手里抢走他。
林振远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死盯着林月璃搭在顾闻袖口上的那只手，眼底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三个亿的过桥资金前几天就刚进了林氏的监管户。
他还纳闷顾闻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怎么会突然大发慈悲。现在全明白了！
林月璃攀上了顾家长孙！林家有救了！
沈曼青也愣在原地，随即眼眶红了。她亲手教出来的女儿，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客厅里的空气变得极其微妙。一家三口，加上一个高高在上的顾闻，构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利益共同体。
而曲柠，是那个被排斥在外的外人。
她走上前，眼里还是没有顾闻这号人物。径直走到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前，拉开椅子，坐下。
“法务部的人呢？”曲柠抬眼看向林振远，“不是说要签字吗？抓紧时间。”
顾闻感觉周身像是有蚂蚁在爬动，坐得他浑身难受——
曲柠从头到尾不看他。
林月璃见到顾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底咯噔一下。
“妹妹。”林月璃松开顾闻的袖口，亲自给他奉茶，“顾少今天第一次以这种身份来家里做客，你一回来就提股权的事，让客人怎么看我们林家？”
“这种身份？”曲柠似笑非笑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顾闻脸上，“什么身份？”
两人隔着三米距离对视。
顾闻矜贵地抬高下颌，在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终于感觉到久违的呼吸。
林月璃脸颊浮现恰到好处的红晕，“我和顾少在一起了。爸爸妈妈也是刚刚才知道。今晚他在我们家过夜，算是和我们家第一次正式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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