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渊抬手,捏了捏眉心,“柠柠,别闹。”
“我没闹。”曲柠低头擦拭药膏,声音平稳,“你让我擦,我就擦。你让我搬,我不想搬。这两件事可以分开谈。”
“学校不安全。”
“哪里安全?”曲柠问。
顾正渊没说话。
她学着顾正渊涂药的样子,把药抹在红肿的皮肤上,忍不住嘶了一声。
“林家安全?顾家的房子安全?还是你给我安排的房子安全?”
顾正渊声音沉了些,“至少那里没有左为燃、李政擎、顾闻和季沉舟。”
他再也不能劝自己忽视那栋房子里,四个年轻男性的存在。哪怕他能说服自己相信她,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另外那四个男孩子。
“他们是危险。”
曲柠说,“所以你要把我关起来?”
顾正渊眉眼压低,“我不会。”
曲柠不想跟他讨论会不会的问题,这比哲学还难以得出结论。
她把药膏盖子打开,挤出一团放在湿漉漉的指腹上,又慢吞吞放回床头柜。
视频里,顾正渊看着她的动作,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她指尖上。他很清楚她刚才那一下“嘶”不是装的。
“擦好了?”
“我看不到。”曲柠垂下眼,声音很轻,“伤口在下面,我又不是长了第三只眼。”
顾正渊嘴唇抿紧,没说话。
他想说我看看,又怕自己孟浪。
曲柠拿起手机,镜头往下压,角度越过裙摆,晃了一下。
顾正渊的瞳孔骤然一缩,声音沉下来:“曲柠。”
“你不是不放心吗?”她语气无辜,“那你帮我看看,擦均匀没有。”
屏幕里,清晰地映照着一切——透明的药膏被她的指腹打着转,在红肿的皮肤上化开。
顾正渊安静了两秒。然后抬手,遮住半张脸。他今晚本来就忍得很辛苦,她还偏要把火往他心口上浇。
“看到了吗?”曲柠问他。
三秒沉默后,顾正渊挪开手,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看,尽管板着脸也能让人直观感受到他的局促和忍耐。
心里不断默念:我是她男人,是她男人,是她男人。
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也都看了。从早上结束到分离,他亲手给她上了三次药,不至于隔着手机再次看,就局促得像个没开过荤的童子鸡。
为了体现自己上药的专业性,顾正渊很认真地观察,强迫自己不要挪开眼,强迫自己不要想歪。他耐心指导:
“手挡住了,挪开我看看……嗯,..涂了吗?左边再涂厚一点。”
“……拨开涂,疼就别用手指,用棉签。棉签会软一点。”
“差不多了,等十分钟再穿上。”
【啊啊啊,柠姐,我尸体又硬了,麻烦过来帮埋一下。】
【老干部:我修的是佛,不是木头。】
【门外两位:谢邀,已经碎了。】
门外。
李政擎听到那句“里面涂了吗”,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没看见,但他又不傻。
那些模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外冒,逼得他胸腔发疼。他低声骂了一句,抬手就要敲门。
左为燃扣住他的手腕,这次力道很重。
李政擎猛地转头:“你再拦我试试?”
左为燃看着他,唇边还挂着笑,“你敲可以,我先走,有事你自己背着。你敲了,她会知道我们在偷听。”
“那又怎么样?”
“然后她会更讨厌你。”左为燃慢条斯理,“顺便连我一起讨厌。”
李政擎咬紧后槽牙。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用。
他可以挨曲柠骂,可以被她利用,可以像石狮子一样守在门口。但他受不了她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他。
左为燃松开他的手腕,“忍着。”
李政擎眼睛发红:“你忍得住?”
左为燃看向门板,声音低得发哑:“忍不住。”
所以他才站在这里。不是不疯,是怕疯给她看,看完后她离他更远。
房间内。
顾正渊终于开口:“好了,把镜头抬起来。”
曲柠没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失控已经被压回去。“柠柠,不要再试探我了。我忍不住。”
“我不会搬。”她还是没挪动镜头,只能听到她闷闷的声音。
刚刚是不想搬,现在是不会搬。她已经将自己的态度表明。
“因为谁?”顾正渊问。
“我。因为我。”曲柠擦干净手指,重新把镜头上移,对准自己的脸,“我不是第一次被赶出家门。”
顾正渊看着屏幕里的曲柠,男人那双被镜片遮盖的眼睛有点发红。
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重复:“我不是第一次被赶出家门。”
这句话很轻,轻到门外两个男生都安静了。
李政擎搭在墙上的手僵住,喉咙像被堵住。
他想起她刚进圣嘉时,裹得跟个樟脑丸一样,揪着个盲杖站在一群人中间,明明眼睛看不见,却谁也没求过。
左为燃垂着眼,唇边那点自嘲的笑意也淡了。
房间里,曲柠把药膏盖好。
“孤儿院赶过我,曲家赶过我,林家也赶过我。”她抬眼看镜头对面的男人,“所以我讨厌别人替我选住处。”
顾正渊没说话。
她继续道:“你觉得这里危险,我知道。但我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他们。是因为这里现在归我。”
时间过去很久,可能一分钟,可能两分钟。
久到曲柠已经准备好将手指点在挂断键上的时候,他妥协了。
“听你的。”
他没有再劝她搬走,也没有用长辈的身份压她。
曲柠看着他,等他的下一句话。
“但有三条。”顾正渊声音很稳,“第一,晚上十点以后不许开门。第二,任何人未经你同意进房间,立刻给我打电话。第三,每天晚上视频。”
曲柠躺了下来,头顶射灯打在她侧脸上,照出她阴暗交错的面部线条,“我谈恋爱,不签霸王条款。”
顾正渊看她一眼,语气又软了一点,“这是来自你男朋友的请求。还有,头发湿的,不要躺床上,容易偏头痛。”
曲柠看着屏幕里的顾正渊。
他那句“来自你男朋友的请求”,比任何命令都难处理。
命令可以反抗,请求不行。
尤其是顾正渊这种人,他连退一步都退得有分寸,不压迫,不纠缠,只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曲柠沉默了几秒,爬起来,伸手拿起毛巾,开始擦头发。“等和你视频完,我再去吹头发。”
顾正渊眉眼松下来,“嗯,很乖。睡前拍个照片发给我,我要检查。”
“拍哪?”
这个问题一出,两人之间相离甚远的空气又开始变得暧昧粘腻。
顾正渊喝了一口热茶,是他后来自己买的高山云雾茶,也是399便宜货,越品越好喝。
他喉结滚动几下,压下欲念才说,“头发,只拍头发。”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再网上给我发私密照片,平台数据都会受到监管。”
不是不想看,是他不能接受还有人躲在暗地里偷看。
曲柠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顾叔叔。”她把镜头凑近自己的脸,“你这么护食吗?”
顾正渊认真想了想,“嗯,护食。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食堂。”
“不行。”
“为什么?”
“你需要补身体。”
曲柠挑眉,“我只是谈恋爱,不是坐月子。”
顾正渊停顿一秒,神色更严肃了,“这种话不要乱说。”
曲柠偏偏要说:“那如果以后真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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