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婶婶。
想起昨晚曲柠被顾正渊光明正大地抱出房间,她那么依赖地躺在他怀里,连说话都是绵软的腔调,李政擎就想捶墙。
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就着顾闻衣领的手更用力,“你叔真的和她在一起了?”
顾闻嗤笑一声,抽开李政擎的手,“她一天一夜没回来,你猜不出?”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三楼。
走廊里再次陷入死寂。
李政擎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红得滴血。
她一天一夜没回来……
是啊,她没回来,甚至看到工人在清理佣人房时,他都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现在她就在楼下,她回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大步流星地朝楼梯口冲去。
他要去见她。
他必须马上见到她!
与此同时。
斜对面的房间里,左为燃静静地靠在门背上,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虎口上已经呈现朱红色干涸血迹的纱布。
她答应过,会陪他去看心理医生,就不能食言。
-
浴室的水声停了。
曲柠披着睡裙出来,头发半湿,肩颈被热气蒸出一点薄红。
房间确实比佣人房好太多。落地窗外是学院后花园,夜灯沿着石径亮着。床头柜上摆着一瓶未开封矿泉水,旁边放着学校后勤送来的门禁说明。
【仅录入曲柠同学面容信息。】
【未经本人授权,任何人不得进入。】
曲柠扫了一眼,扯了下嘴角。
后勤部倒是会做事,窝窝囊囊地违抗着顾正渊的命令。
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A顾正渊】。
曲柠接通视频。
屏幕亮起,顾正渊坐在书房里。深色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手边放在一杯热茶。
他看见曲柠湿着头发,眉头立刻拧起来。“怎么不吹干?”
曲柠把手机支在桌上,坐到床边,“刚洗完澡。”
顾正渊视线往下移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来。
她睡裙领口很高,袖子也长,好在刚洗过澡的脸色还是红润的。他沉默两秒,声音低了点:“还疼不疼?”
早上折腾了三个小时,两人吃过饭后又睡了。
醒来时小叔叔醒得比她早,又凑在她后腰上吐口水。食髓知味的老男人好像已经经受不住考验。
但他只是给她擦了药,什么都没做。
想到这里,曲柠忍不住抬起眼皮看他,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没事。”
顾正渊不信,“药擦了吗?”
“等下再擦。”
“现在擦。”
曲柠没动。
顾正渊隔着屏幕看着她,“柠柠,别跟自己的身体赌气。”
曲柠垂眸,伸手去拿床头的小药袋。
袋子是顾正渊让徐特助送来的,买了十盒,顾正渊留了两盒放在床头柜,剩下的都让她拿了回来。
她拆开,余光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顾正渊已经偏开视线。老干部的自觉,堪比防沉迷系统。
曲柠忽然笑了:“顾叔叔,你不看着我擦吗?”
顾正渊闭了闭眼,“柠柠。”
“嗯?”
“别逗我。”他嗓音哑了半分。
曲柠把药膏凑到镜头前,“那你过来帮我?”
书房里安静了一秒。
“需要我过去吗?”他问得很慢。
曲柠本来只是顺口一刺,听到这句话,指尖顿了一下。
他是真的会来。
哪怕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哪怕顾氏还有一堆会议文件,哪怕这栋宿舍楼里住着一群不安分的少年。
只要她说需要,他就会来。
曲柠忽然觉得,真诚这东西很烦。
它不像刀,挡一下就过去了。它像热水,一点点往骨缝里渗。
“不要。”曲柠说,“我自己可以。”
顾正渊看着她的脸,“你回学校前,我说过什么?”
“擦药,按时吃饭,不要喝冷水,不要受凉。”曲柠背得很熟。
顾正渊眉眼松了一点,“还有。”
曲柠想了想,“有人闯进来,给你打电话?”
“嗯。”
她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
门外,李政擎刚冲到门口,手还没敲上去,就听见里面传来顾正渊的声音。
他整个人僵住。
左为燃比他慢半步,站在墙侧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尊被罚站的门神。
李政擎压低声音:“你也来干什么?”
左为燃瞥他一眼:“你又来干什么?”
李政擎咬牙:“我关心她。”
左为燃笑了下:“我来收债。”
“你收什么债?”
“她答应陪我看医生。”
李政擎气得胸口发堵,“你少拿自己有病绑架她。”
左为燃靠近半步,声音轻飘飘的:“你没病,你怎么不进去?”
李政擎被戳中死穴。
门里传来曲柠的声音。“顾正渊,学校给我换了房间。”
顾正渊看向屏幕,“我知道。”
“你知道?”
“徐特助去办退宿,系统故障。”
顾正渊当然不信。
圣嘉学院的住宿系统不会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他要求给曲柠转走读后坏。
除非有人不想她走。
“我很喜欢这个新房间。”
曲柠说得很慢,但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不想搬走的意图。
屏幕里,顾正渊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喜欢房间,还是喜欢住在这里?”
曲柠看着他,“有区别吗?”
“有。”顾正渊放下茶杯,杯底落在桌面上,声音很轻,“喜欢房间,我可以给你更好的。喜欢住在这里,我需要知道原因。”
曲柠没立刻回答。
门外那点动静还在。
李政擎的呼吸重,动作也毛躁,时不时撞得厚重的门发出闷响,根本压不住动静。
左为燃安静得多,像一条贴着墙缝游走的蛇。
好在手机对面的顾正渊,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
曲柠拿起药膏,抬眼看向手机,“顾叔叔,你现在是在审我吗?”
顾正渊看着她,“我在担心你。”
“担心我被人欺负?”
“嗯。”
“还是担心我欺负别人?”
顾正渊沉默两秒,“都有。”
曲柠笑了一下。
【老干部终于学会精准画像了。】
【柠姐:我弱小可怜但能打全场。】
【门外两位别喘了,声卡都要爆了。】
曲柠把手机拿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镜头跟着晃了一下。她把药膏放在腿边,手指搭上睡裙下摆。
顾正渊的眉头立刻拧紧,“柠柠。”
“不是你让我擦药?”
“我忍不住。”
曲柠无辜地看他,“那你别看。”
顾正渊闭上眼。下一秒,他又睁开了,喉结在皮下缓慢地滚动。“窗帘拉好了吗?”
曲柠偏头看了眼落地窗。
窗帘严严实实,缝隙都被她拉平了。
“拉好了。”
顾正渊的视线落回她脸上,喉结动了一下,“门锁了吗?”
“锁了。”
“确定?”
曲柠扫了一眼门口,“确定。顾叔叔要是不放心,下次不要那么久,磨得疼。”
门外,李政擎差点一拳砸在墙上。
左为燃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李政擎压低声音,眼睛都红了,“你拦我干什么?”
左为燃看着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你现在砸门,她会讨厌你。”
李政擎咬牙,“那我就站这儿听?”
“你可以滚。”
“你怎么不滚?”
左为燃笑了一声,“我有病。”
李政擎:“……”
这话他没法接。有病真好啊,到哪都能不做人。
房间内。
曲柠把手机立在床头柜上,角度很刁钻。
顾正渊只能看见她半张脸、肩颈,还有一截垂下来的湿发。
看不见不该看的,但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那种知道,比看见更折磨人。
他能听到透明药膏在指腹打转的声音,跟昨晚的声音一样,粘腻,湿软,又动听,会让人越听越渴。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