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刚过，冬COMI的人流稍微缓了一波。
凉介从摊位内侧站起身，把空咖啡杯丢进分类垃圾桶。
淩乃正在帮步美把剩下的展示原稿按编号重新排列，动作利落，头也不擡。
「淩乃，我去一趟企业区。」
她的手顿了一下。
「去干什麽？」
「找纱织。」
「哦。」她的语气平平的，「那你去吧。」
凉介看着她。
这不太像淩乃。
按平时的反应，她要麽会追问他去找纱织干什麽，要麽会直接说「我也去」，现在这种乾脆的放行，反而有些不正常。
「你不去？」
「不去。」淩乃把最後一张原稿放进文件夹，拍了拍手上的灰，「这边还没整理完，等会儿还要和步美前辈他们去逛展，我对企业区没兴趣。」
凉介挑了挑眉。
没兴趣？
Aniple的展区就在企业区，这次除了新作《SAO》的试玩，还有《魔法少女小圆》的BD售卖展台和《凉宫春日》的原画展示。
作为Aniple的作画监督，她对自己参与制作的作品展区「没兴趣」？
而且，纱织有提前通知，好像还专门请了DC偶像团体来演出的吧，她之前不是对这种类型的展出最感兴趣的吗？
但他没有拆穿。
「那我先走了，有事发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淩乃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耐烦。
凉介拿起外套，跟田中学和步美打了个招呼，从摊位的通道口走进了东四馆的主干道。
企业区在另一个展馆，需要穿过连接通道。
冬COMI的人流在午後又开始密集起来，到处是背着巨大纸袋的参加者和高举社团旗帜的工作人员。
走了大概二十米，凉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淩乃这才停下整理原稿的动作，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她当然想去。
Aniple的展区是她参与的作品，女巨人那家夥肯定在那里忙得不可开交，如果自己以「作画监督」的身份过去，完全合情合理。
但这阵子她和凉介黏得太紧了。
周末一起去漫研，晚上辅导功课，因为大学里的活动，最近会社出席率都降低了。
上次在校园里被偷拍之後，她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最近在「宣示主权」这件事上确实有点用力过猛。
纱织上次在咖啡馆跟她摊牌的时候说得很明白：不拦你，也不让给你，想抢就来。
那是堂堂正正的宣战。
既然是堂堂正正的宣战，那就不能耍赖。
在自己已经占尽先机的情况下，再霸着凉介不放，不给纱织独处的时间，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她不想那样赢。
再说今天冬C0MI第一天，纱织那边肯定忙得脚不沾地，这种时候如果自己还跟着凉介一起出现，那家夥大概会觉得自己是去示威的。
这几天，就让她一下好了。
「淩乃？」
步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在想什麽呢？表情那麽严肃，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没什麽。」淩乃迅速调整表情，把文件夹放进收纳箱，「不是说要逛展吗，什麽时候出发？」
「等浅仓回来，她去给大久保和小林买午饭了。」
正说着，浅仓美咲提着几个便利店的袋子小跑回来，围巾都跑歪了，脸颊冻得通红，「买回来了！今天的打折饭团抢到四个，还有热的罐装玉米汤。」
小林洋介接过一个饭团，推了推眼镜：「等会儿是谁留守？」
「我和小林先留守。」大久保翔太已经拆开饭团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反正我早上站到现在腿已经废了，正好坐着歇会儿，你们几个先去逛，下午回来换班。
不像当初凉介他们一样，漫研并没有那种自信。
商议了一番，没有立刻收摊，而是留了人在摊位上，路过有游客的话，还会顺道用剩下的展示本做宣传。
虽然本子卖没了，但现场的人流量可不能浪费了。
步美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淩乃和浅仓说：「那走吧，难得来一趟，总不能一整天都守在摊位上，我知道东二馆有几个不错的插画系社团摊位，淩乃应该会感兴趣。」
淩乃跟在步美身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凉介离开的方向。
通道里全是陌生人，他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她把双手揣进大衣口袋，快步跟上了步美。
另一边，凉介走出东四馆的侧门，穿过连接通道，进入了企业区的展馆。
和同人区的嘈杂不同，企业区的展位搭建得更为规整，各家出版社和会社的L0G0挂在半空中，巨大的展板从天花板垂下来，灯光也亮了好几个档次。
Aniple的展区位於企业区A区的中段。
凉介远远就看到了那块黑底白字的巨大灯箱招牌，上面印着Aniple的LOG0，下面是一行小字：「为世界带来美好。」
展区分为四个板块：最左侧是《SA0》的先行试玩区，二十台试玩机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中间是《魔法少女小圆》的BD售卖和周边展示，展柜里陈列着巴麻美的火枪复制品和丘比的玩偶，右侧则是《凉宫春日》的原画展示和SOS团的等身立牌。
还有《FATE》系列的周边以及独家设定集销售。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不过两三年时间，Aniple已经成长到现在这个规模了，受到CM官方邀请，拥有了这麽大的展区。
「有纱织这麽能干的女友，真是一件幸运的事。」
要知道展会相关的事，他虽然早就知道了，但过程中几乎完全没想过要插手，和各方合作，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疼了。
但这种事纱织处理起来就是得心应手，自前展台整体的效果可以说是非常专业了。
凉介在展区外站了几秒，目光扫过正在排队的试玩者，然後往展区侧面的工作人员通道走去。
一个穿着Aniple制服的年轻女社员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鞠了一躬。
「社长！您来了！」
「不用大声，打扰到别人了。」凉介示意她压低声音，环视一圈，「纱织呢？」
「凤凰院小姐在後台，正在和角川那边的人确认明天的联合宣传活动流程。」
角川？
凉介想起来纱织确实和自己提过这件事，大概是因为《凉宫春日》的事，这次动画化，角川文库也加入了制作委员会。
因为有早川留美充当中间人，凉介并没有拒绝。
「我去找她。」
凉介穿过展区後方的临时通道，推开了後台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里堆满了纸箱和宣传物料，靠墙的桌子上摆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实时的销售数据和试玩反馈。
凤凰院纱织正坐在桌子後面，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翻着列印出来的活动流程表，嘴里念念有词。
她今天穿得正式了许多。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黑色的长发在脑後束成一条低马尾，厚眼镜也没戴，露出一双冷色调的眼睛。
她听见门响，擡起头，然後眼睛弯了起来。
「来了？」
「嗯。」凉介带上门，「忙吗？」
「还好，反正到下午就空了。」纱织放下流程表，往椅背上一靠，「同人区那边怎麽样？」
「五百本，一小时四十分钟卖光，已经决定加印了，全部收入投进去，大概八百本。」
「意料之中。」纱织弯了弯嘴角，「你倒是挺乐在其中，这种小打小闹玩得很起劲。」
凉介失笑，「其实和当初我们做游戏时，感觉是一样的，很有趣。」
「说得也是。」纱织眨了眨眼，「话说回来，你那边的插画作者，是叫堀内步美来着？淩乃指导过的对吧？这种质量的作品在同人区属於降维打击，不卖光才奇怪。」
她顿了顿，视线在凉介身後扫了一圈。
「淩乃没跟着来？」
凉介沉默了一瞬。
「她说对这边没兴趣。」
「没兴趣？」纱织挑起一边的眉毛，然後轻轻笑了，「骗谁呢，那家夥。」
她站起身，走到凉介面前，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指尖在他肩头停了一下。
「那只猫今天懂事得有点过分了。
「7
「反正也好，今天下午你归我了。」
纱织用拇指按了一下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所有权宣告，然後转身走向门口，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
「走吧，社长大人，角川那边的事已经谈好了，和DC偶像团体合作的活动会在三点开始，在那之前，先陪我巡一圈展区。」
凉介看着她披上外套的背影，想起出门前淩乃说「对这边没兴趣」的事。
他忽然意识到，淩乃今天是故意的。
「怎麽了？」纱织已经拉开了门，回头看他。
「没什麽。」
凉介跟上去，和她并肩走出休息室。
展区里，SAO试玩区的队伍又长了一截。
几个排队的大学生正垫着脚尖张望试玩屏幕上的画面，嘴里讨论着刚才在论坛上看到的情报。
「听说SAO的剧本也是老虚写的。」
「废话，Aniple的游戏除了FSN之外哪个不是老虚写的？不过这作好像没有之前那些作品那麽虐，至少试玩版玩到现在还没有人被突然弄死。」
「不要太掉以轻心，你忘了之前Steins；Gate了？前面二十多个小时都在日常发糖，结果到了中期椎名真由理直接在你面前被枪杀。」
「那种根本就会掉进坑里，但还是好想玩，可恶，这部之後又要被老虚玩弄了！」
纱织挽着凉介的手，听到这些讨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你的人设已经深入人心了，爱的战士」，嗯？」
「这是他们自己脑补的。」凉介也压低了声音，「我写的明明是治癒人心的故事。」
纱织笑了一声，也没有拆穿他。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原画展示区的时候，一个端着相机的女生正对着SOS团的等身立牌拍照。
「上次参加完讨论会，回去看了这社团出的动画，太好看了。」
「对啊，凉宫春日系列，之前凉宫春日的忧郁动画化，社团里都炸了。
「，快看那边，好漂亮的姐姐啊，是工作人员？」
「这种身材要是出Rider的Cos应该会很合适吧，边上的男生真让人嫉妒啊！」
听到周围的小声议论，凉介忍不住瞥向了身边纱织的身体，然後对上了一双略带戏谑地眸子。
偷看被抓了个现行。
「喜欢？要不要私下里我穿给你看？」
「嗯？」
「那些游客说的，美杜莎的衣服，你难道不喜欢吗？」
纱织笑了一声。
凉介讪笑了一声。
老实说他刚才在听到议论之後，确实第一时间在脑子里幻想了一下女友换上那副着装的样子。
只是想想，就有种脑袋发热的感觉。
「嘻，看来你喜欢。」
纱织挽住了他的胳膊，凑近到了他的耳边，「那等有机会，我会奖励你的。」
凉介久违地在她面前脸红了，惹得女友偷笑。
「时雨泽，你还真是纯情呢。」
他们走到BD预售区的展柜前，巴麻美的火枪复制品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展柜旁边立着一块展板，上面写着一个数字：「BD首日销量：三万五千套。」
这个数字，纱织今早已经看过好几遍了，但现在再看，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个数字确实有点吓人。」她说，「斋藤律那天打电话来报数据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意料之中，《魔法少女小圆》本来就是那种口碑发酵型的作品。」
「你又来了，意料之中」。」纱织斜了他一眼，「每次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都想掐你一下。」
「只是对作品有信心。」
「是是是。」
展区里人来人往，偶尔有工作人员过来和纱织确认活动的细节，她一一应下，语气沉静，有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凉介站在她身边，感觉她肩膀微微靠过来。
「你那个同人社团的事，不用急着回去吗？」纱织问。
「社团会长去找列印店了，摊位上不缺人。」
「那就好。」
纱织把一只手放进口袋，忽然想到什麽。
「对了，之前就跟你提过，接下来的新作该提上日程了。」
凉介看着展柜玻璃映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嗯，我知道，月底之前我告诉我的大概想法。」
纱织依旧是那麽激进，SAO刚刚发售没多久，就准备开展新工作了。
工作狂属性暴露无疑，不过也多亏了她在这方面相当独立，帮了凉介大忙。
新作的题材，他大概有一些想法，最近因为漫研的活动，所以一直还没落地。
纱织偏过头，看了他一会。
「这次准备写什麽故事？老实说，你每次作品的跨度都很大，让人完全猜不到你下一刻的想法。」
作为人来说，纱织一直认为凉介很好猜，但作为创作者，每次拿出新作品的时候，都会让人意外。
凉介说，「大概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关於异世界的故事。」
纱织沉默了两秒。
「你上次说「普普通通」的时候，写出来的作品叫《Clannad》。」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
「看来有人又要给会社的刀片部门创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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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iple没有刀片部门。
但「未来次元」论坛上，「给老虚寄刀片」的话题自从论坛创立开始，就一直在热门榜上居高不下。
展区里的试玩队伍还在延长，BD销售区的工作人员忙得额头冒汗，播音喇叭不厌其烦地喊着「即将开始发放限定特典，请排队领取。」
凉介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淩乃的消息。
「女巨人那边怎麽样？」
他弯了弯嘴角，回了两个字。
「还好。」
淩乃的回覆秒到。
「什麽叫还好？」
「就是还好。」
「你那边呢？」他回道。
消息输入框亮了好几秒，又暗下去，然後又亮起来。
「跟步美前辈她们逛了个插画系的社团摊位，画得还行，还有几个同人游戏的摊位，质量一般。」
「没遇到什麽想买的？」
「买了两本设定集。」
然後她又追了一条。
「不是我想买的，是步美前辈想让我帮她挑。」
凉介笑了一声。
他还没回复，淩乃的消息又来了。
「不用回我了，你去忙你的，我在外面玩得很开心，一点都不无聊。」
他看了这句话两秒，把手机放回口袋。
纱织侧头看他。
「淩乃的消息？」
「嗯。」
「她说什麽？」
「说她在外面玩得很开心。」
纱织顿了顿，然後轻轻笑了。
「撒谎。」
她把挽着他胳膊的手又收紧了一点，下巴微微擡起，视线重新投向展柜里那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火枪复制品。
「不过，下午的时间，你归我。」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让她自己先玩一会儿。」
「对了，说起来，DC偶像团体的那位领队，今天有来问我...」
凤凰院纱织眼睛看了过来，带着促狭的笑意。
「她问了好几次，高城社长今天会不会来看她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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