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川静香站在临时搭建的後台隔间里，化妆镜的灯泡在脸侧投下暖白色的光。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演出服是《SAO》主题的改良式战斗裙，白底红边，腰封收得很紧，袖口和领口缀着银色的金属饰片。造型师刚才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把她的头发编成亚丝娜式的侧马尾，发尾用红色的发带系住，垂在肩前。
「静香，还有十五分钟开场。」
朝仓未来从隔板後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外面的人已经排到展区外面了，Aniple的展台今天真是夸张，我刚才出去看了一眼，光是排队等试玩的就有两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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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静香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你这反应也太平淡了吧。」未来靠在隔板上，歪头看着她，「难得能上冬COMI的舞台，还是给Aniple唱主题曲，怎麽感觉你一点都不兴奋？」
「紧张而已。」
朝仓未来沉默了两秒，然後把矿泉水瓶放在化妆台上，走到静香身後，双手搭在她肩膀上。
「又是因为那家伙？」
静香的手指微微收紧，水瓶在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塑料声响。
「我没有。」
「你骗谁呢。」未来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从收到邀请那天开始你就魂不守舍的，排练的时候走神了四次，昨晚在宿舍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都没睡着，你以为我不知道？」
「未来，别说了。」
「他已经交了女朋友了吧？事到如今就别想了。」
「我知道呢。」
「那个叫凤凰院的女生，是Aniple的联合创始人，个子很高，长得很漂亮。」她说着，嘴唇抿了一下，「我已经见过她了，确实是很出色的人。」
「静香....」
「我没事的，未来，都过去这麽久了，我早就想通了。」
其实并没有。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她把自己扔进了偶像事业里，每天排练、录音、演出、赶通告，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累到回宿舍倒头就睡，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DreamChaser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在小型音乐祭上苦苦挣扎的地下偶像团体。
她们有了单曲，有了固定番组，有了粉丝俱乐部。
《No，Thankyou》的销量破了偶像类单曲的季度记录，事务所开始给她们安排更大型的演出，甚至连红白歌会的审查名单上都出现了她们的名字。
她的梦想正在一步一步实现。
只是在某个深夜，当她独自坐在事务所的录音室里，对着话筒唱完《传达不到的爱恋》的最後一个音节後，会盯着调音台上一闪一闪的指示灯发呆很久。
那首歌是凉介写的。
那些歌词，那个旋律，那句「纵然你我无法相见」，当初她唱的时候只是觉得旋律好听，现在再唱，每一个音节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她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的消息。
《SAO》发售的首周销量破了纪录，《魔法少女小圆》的BD卖到断货，《DEATH
NOTE》在《JUMP》的读者问卷上登顶，最新发布的Aniple招聘启事在网上被转发了几万次。
他考上了早稻田大学，加入了漫画研究同好会，住在千叶的家里，每天坐电车通学。
还有，他在和凤凰院纱织交往。
这些事情她都打听到了。
「我知道他交女朋友了。」静香又说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也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我真心希望他幸福。」
她顿了顿。
「但今天，我还是希望他能来，看一眼就好。」
未来的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他肯定会来的，Aniple的展区今天有活动，他是社长，不可能不出席。」
「但愿吧。」
静香把矿泉水放在桌上，对着镜子最後检查了一遍妆容。
眼影的颜色是浅棕色，口红选了偏橘的色调，造型师说这样搭配演出服会显得更有活力。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两年了。
从第一次在秋叶原的咖啡馆见面到现在，差不多整整两年了，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在便利店门口被自己叫住的普通高中生，她也只是一个在偶像道路上四处碰壁的失意少女。
是他写了《No，Thankyou》给她，是他告诉她不要放弃，是他用那首歌唱进了她最灰暗的那个夜晚。
也是他，从来没有属於过她。
「走了。」静香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道具细剑，那是在舞台上配合副歌高潮部分使用的演出道具，仿照SAO中亚丝娜的佩剑「闪烁之光」制作的，剑身是轻质塑料镀银，在灯光下会泛出柔和的光泽。
「上台了。」
她推开隔间的门，走向舞台侧面的候场区，脚步声被演出裙摆的窸窣声盖过。
舞台搭在Aniple展区的最深处，是企业区少数几个配备了完整灯光和音响系统的大型舞台之一。
幕布还没有拉开，但从缝隙里可以看见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工作人员在耳麦里倒数，舞台两侧的扬声器开始播放SAO的BGM作为暖场。
静香站在候场区，双手握着道具细剑，掌心微微出汗。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观众区，从左到右，从前排到後排，扫了三次。
没有。
他没有在观众区里。
倒是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金发。
对方身边并没有站着那个人，而是一群从没见过的人。
高城君没来吗？
「不，应该来了吧？凤凰院小姐说了他会来展台...
」
也许在後台，或者在试玩区那边，又或者在和角川的人谈事情，他是社长，冬CMI第一天事情肯定很多。
她在心里替凉介找了好几个理由，然後垂下眼，深呼吸。
没关系。
他不在也没关系。
她今天是来工作的，是来唱歌的。
幕布拉起的一瞬间，欢快的音乐前奏响起，舞台灯光同时炸裂成一片耀眼的金黄色光柱。
「大家——！」
早川静香举起道具细剑，朝台下绽放出标准的偶像笑容。
「准备好了吗！」
同一时间，展区後方的展示墙旁边。
凉介靠在墙上，手里拎着一瓶还没打开的绿茶，远远地望着舞台的方向。
距离隔了大概二十多米，中间隔了好几排拥挤的观众和一堆摞得比人还高的周边纸箱，但亚丝娜的侧马尾和那把泛着银光的道具细剑还是能看清的。
舞台上的聚光灯全部打在她身上，战斗裙的下摆在转身时扬起一道弧线，发尾的红丝带也跟着飞起来，侧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
依旧和自己印象中那个在舞台上神采飞扬的少女一样，从未变过。
「她们现在人气很高呢，网络上一直在猜测这个团体和Aniple创始人有私下关系。」纱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凤凰院纱织靠着展示墙，双手抱胸，视线落在舞台上。
「毕竟，几乎每部作品的音乐都交给了她们来演唱，这几个小姑娘都快成会社的御用歌姬了。」
凉介看了她一眼，「你什麽时候过来的？」
前面逛了一会之後，两人短暂分别了一会，因为纱织要去确认下演出细节，确保不会出任何问题。
他则是一个人在後台等待。
「刚刚。」纱织的嘴角微微翘起，「反正不是在你偷看人家的时候。」
「我在正大光明地看自己会社的演出。」
「嗯，正大光明。」纱织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对了，早川静香，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个领队，好像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吧？」
凉介沉默了一瞬，「你怎麽知道？」
「怎麽知道」。」纱织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轻笑，「你以为会社的商务记录是谁在管理？SP事务所的合作协议、声优面试的安排、配乐制作的合同，都归我管。」
见凉介有些无奈地表情，纱织偏过头，把目光重新投向舞台。
「她喜欢你，对吧？」
凉介没有立刻回答，舞台上，静香刚唱完第一段副歌，正朝台下的观众挥手互动，闪光灯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怎麽可能？」
凉介失笑，两人总共见面也没有多少次，再者交流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到那种气氛。
凤凰院纱织盯着他看了一会，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是，毕竟时雨泽你这家伙在这方面表现得相当迟钝，如果不打直球，完全意识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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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介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的女友未免也太敏感了。
他又不是什麽魅魔，哪来那麽多美少女喜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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