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茗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阳光透过走廊两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黄。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钻。
沈望舒被掳走了。
那个冷着脸让她加班的上司,那个大半夜站在便利店门口等她的男人,那个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说“我会一直戴着”的人——
现在正被那个东西困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而她只能等。
“白小姐?”青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还好吗?脸色好差。”
白霜茗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
青然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没有多问,只是递过来一杯热水,“先回病房休息吧。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不能太劳累。”
白霜茗接过水杯,点点头,跟着她往回走。
走廊很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
白霜茗知道他们在看什么——那个手背上的印记。
墨色的竹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她。
回到病房,青然帮她拉上窗帘,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白霜茗靠在床头,盯着手背上那道印记,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老说,梦里的那个人她见过。
可她翻遍了三百多年的记忆,也找不到一个和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对得上号的人。
他说他们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
很久很久以前是多久?三百年?五百年?还是更久?
她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兔妖,修炼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怎么可能认识那种能种下生死印的大妖?
还有沈望舒——
她想起昨晚在电梯里闻到的那股气味,想起他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时微微弯起的唇角,想起他说“我只要那只兔子”时那种认真的语气。
如果她没有自作主张把蛊虫换到自己身上,他是不是就不会被盯上?
如果她没有送那枚戒指,那个东西是不是就不会注意到他?
“叮——”
手机忽然响了。
白霜茗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瞬,接通。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白霜茗。”
是沈望舒。
白霜茗猛地坐直身体,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沈总?!你在哪儿?你还好吗?那个东西有没有伤害你?”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沈望舒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我没事。”
“你在哪儿?”白霜茗急切地问,“告诉我位置,我去找你——”
“别来。”
两个字,打断了她所有的话。
白霜茗愣住,“什么?”
“别来找我。”沈望舒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危险,但我不能不管你——”白霜茗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紧接着,沈望舒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换了语气,变得陌生而冰冷:
“白霜茗,如果你不想让他死,就乖乖听话。”
那不是沈望舒的声音。
那是——那个东西的声音。
白霜茗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你是谁?”她一字一顿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低低的,带着几分玩味。
“你问过很多次了。”那个声音说,“我也回答过很多次了。可惜,你总是记不住。”
白霜茗心里一紧。
问过很多次?回答过很多次?
她什么时候——
忽然,她想起昨晚那个梦。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那句“你不记得我了”,还有最后消失前说的“等我回来”。
“是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昨晚梦里那个人,是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又笑了。
“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声音说,“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至少是个开始。”
“你到底想干什么?”白霜茗咬着牙问,“为什么要绑架沈望舒?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和你们的事没有关系——”
“有关系。”
那个声音打断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他和你有关,就和我有关。”
白霜茗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霜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柔和了一些,“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来城北的废弃游乐场。一个人来。”
“如果你不来,或者带别人来——”
他顿了顿。
“那他就永远留在这里。”
电话挂断了。
白霜茗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照得室内一片温暖。
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凉。
城北废弃游乐场。
三天。
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道墨色的竹纹,看着那隐隐约约流转的金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他和你有关,就和我有关。”
那个东西,到底和沈望舒什么关系?
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白霜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管是什么关系,三天之后,她一定要去。
不是为了管理局,不是为了那个印记,而是为了——
她顿了顿,在心里补上最后一句话。
而是为了那个在便利店门口等她的男人。
---
三天后,城北。
废弃的游乐场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荒凉。生锈的旋转木马歪斜着,彩漆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铁皮。摩天轮静静矗立在远处,巨大的轮毂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
白霜茗站在入口处,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姜免和文斐那边,她只留了一条消息:我去找他了,如果三天后没回来,再来找我。
这是她的选择。
杂草丛生的地面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她穿过废弃的摊位,绕过倒下的招牌,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天色越来越暗。
就在她走到摩天轮下方的时候,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人身形清俊挺拔,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袍,墨发用玉簪束起,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和梦里一模一样。
“你来了。”他说,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有些发闷。
白霜茗停下脚步,盯着他。
“沈望舒呢?”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白霜茗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
摩天轮的最高处,其中一个轿厢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沈望舒。
“放他下来。”她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人,“你要的是我,和他无关。”
那人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和他无关?”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白霜茗,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白霜茗心里一紧。
“想不起来什么?”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月光下,那张脸逐渐清晰——
白霜茗愣住了。
那张脸,她见过。
就在镜子里,每天早上洗漱的时候。
那是——
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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