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废弃的游乐场上。
白霜茗盯着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她的脸。
不是相似,不是神似,是一模一样——眉眼,轮廓,甚至连唇角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就像照镜子。
可那个人穿着青色的长袍,披着白色的狐裘,墨发用玉簪束起,周身透着清冷疏离的气息,和她这个穿着卫衣牛仔裤、一脸震惊的兔妖,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白霜茗开口,声音发涩,“你是谁?”
那人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叫白霜茗。”他说,声音和她的也很像,只是低一些,沉一些,“霜煎旧茗的霜,月洗空庭的茗。”
白霜茗愣住了。
那是她名字的由来。
当年她自己起的名字,就是从这两句诗里取的。可这两句诗,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不可能。”她往后退了一步,摇头,“这是我自己的名字,我自己起的,和你没有关系——”
“有关系。”
那人打断她,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地上扭曲变形,隐约显出某种动物的轮廓——长长的耳朵,圆润的身形。
兔子。
和她的原形一模一样的兔子。
“你是我。”那人说,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开,“我也是你。”
白霜茗彻底懵了。
什么叫你是我我也是你?双胞胎?可她没有双胞胎。分身?可她从来没分过身。
“听不懂?”那人微微歪了歪头,动作和她平时思考时一模一样,“那我换个说法。”
他抬起手,指着她的手背。
那道墨色的竹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个印记,叫生死印。是我留给你的。”他说,“三千年前,我把你封进去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三千年前。
白霜茗心里咯噔一下。
她活了三百年,在妖怪里刚刚成年。三千年前——
“你是说……”她艰难地开口,“我们是一个人?”
“是。”那人点头,“也不是。”
白霜茗被绕晕了,“到底是还是不是?”
那人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苦涩。
白霜茗看不懂背后的含义,只是恰当的沉默。
“三千年前,我是你。”他说,“你是我用最后的力量分出来的一部分。我把你封进生死印,让你转世重生,而我自己——”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
“留在这里,等你回来。”
白霜茗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意思好像懂了。
眼前这个人,是三千年前的她?而她自己是三千年前那个她分出来的一个……部分?然后转世重生了?
真的是给她绕晕了。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看向摩天轮顶端那个轿厢。
月光下,沈望舒的身影依稀可见。
“因为他。”那人说。
白霜茗心里一紧。
“三千年前,你爱上了一个人。”那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那个人是个凡人,寿数有限。”
“人妖殊途,你太贪心,最后两败俱伤,什么也没有得到。”
他收回视线,看着她。
“最后,你成功了。”
白霜茗听得心头发颤,“什么意思?”
“你让他活了。”那人说,“但他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你,不记得你们之间的事,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顿了顿。
“而你,则濒临死亡。我用最后的力量把你分出来,封进生死印,让你带着最干净的本源转世。我自己则留下来,承受所有的惩罚。”
白霜茗脑子里乱成一团乱麻。
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太荒唐了,真的是她做出来的吗?
那那个凡人呢?
那个凡人现在——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摩天轮顶端。
“沈望舒。”她脱口而出,“他是那个凡人?”
那人点了点头。
白霜茗只觉得天旋地转。
沈望舒,那个冷着脸让她加班的上司,那个大半夜站在便利店门口等她的男人,那个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的人——
是三千年前她爱过的那个凡人。
所以他才会在电梯里让她觉得莫名安心,所以他才会在便利店门口等她,所以他才会说“我只要那只兔子”。
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身体还记得。
“那现在呢?”她看向那人,“你把我叫来,想做什么?”
那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三千年的惩罚,够了。”他说,“我累了。我想结束这一切。”
他抬起手,指向摩天轮顶端。
“他体内,有我当年种下的长生印。那个印的核心,是你自己——你和他之间所有的记忆。”
白霜茗愣住了。
“如果你想让他记起你,就把那些记忆取回来。”那人的声音很轻,“但取回来的代价是,你会重新变成完整的我。三千年后的我。”
他顿了顿。
“而我会消失。”
白霜茗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看着摩天轮顶端那个模糊的身影,想起宠物店门口的灯光,想起电梯里的竹叶香,想起他说“我只要那只兔子”时认真的语气。
那些记忆,是属于她的吗?
还是属于三千年前那个她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想让他记起来。
想让他记起那个在竹林里抱着她的人,记起那句“霜煎旧茗烟初透,月洗空庭雪未消”,记起他们之间所有的事。
哪怕代价是——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人。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期待。
“你想好了吗?”他问。
白霜茗深吸一口气。
“我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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