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发达了吗？”
裴元庆脑袋凑过来，那颗脑袋从宇文成龙肩膀后头探出来，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周围几个赤骁军将领也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宇文成龙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宇文成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随即把胸脯一挺，下巴一扬，嗓门拔得又高又亮：“是王爷发达了！”
“见者有份，这份金银我不会独享！”
吕骁抬起手，对着周围的将士说道。
这些人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刀山火海里滚了不知多少回。
何况这玩意儿是抢来的，李家从东都大户人家一箱一箱搬出来的，本就是不义之财。
如今落到他手里，那就是天上掉馅饼。
这不给兄弟们吃一口，那属实是有些过分。
“都听见了吗，见者有份！”
宇文成龙得了王爷的准话，转过身冲着周围的赤骁军喊了一嗓子。
怎么一个个还在这发愣，不表示表示吗？
王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倒是吱个声啊！
短暂的安静之后，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万岁！”
那声音又粗又哑，像是个老兵，可劲头足得很。
这一嗓子喊出来，旁边的人像是被点着了引线，一个接一个地跟着喊。
声音此起彼伏，越喊越齐，越喊越响。
万岁之声从赤骁军阵中涌出来，漫过满地散落的金银，漫过横七竖八的车马。
在旷野上荡开，一浪接着一浪。
“万岁！万岁！王爷万岁！”
吕骁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那万岁之声便像被人捏住了嗓子，齐齐收住。
“把东西收拾了，全都带回去！”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翻身下马，七手八脚地开始收拾那些散落的金银。
吕骁回过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函谷关。
那关墙高耸，关门紧闭，关上的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并未着急进攻，目光在那关墙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经此一败，李家没了东都，可以说是彻底失势。
他们这些人入了东都，先去整顿一番。
待安抚百姓、清点府库、把这些事都办妥了。
到时，再出兵西进，一举将大兴拿下。
“这李家得气死了吧？”
裴元庆挠挠头，看着西边那座关城，忽然感觉有点长脑子了。
东都丢了，钱财也丢了。
费了那么大劲从东都大户手里抄出来，结果全便宜了旁人。
这口气，搁谁身上也咽不下去。
“退出东都那一刻，李家就已经灭亡了！”
宇文成龙目光看向东都的方向。
他脸上难得没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德性，倒有了几分正经。
那座前朝帝都横在前方，用不了多久将会入住一位新的帝王，开创一个新的朝代。
而李家困守大兴，手里捏着几座关城和一座空荡荡的都城，又如何角逐天下？
大势已去，神仙来了也翻不了盘。
现在最重要的一个事，是吕家谁来称帝。
这，将是困扰他们群臣最大的问题。
宇文成龙收回目光，悄悄瞥了吕骁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这话他不敢问，还是得等个敢问的人来。
吕骁等人将金银尽数收下，往东边运送。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响，扬起一路黄色的尘土。
站在函谷关上的李家兄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关墙上的风比底下大得多，吹得旗杆上的绳索呜呜作响，吹得人衣袍猎猎翻动。
李建成双手撑在垛口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越过关墙，落在远处那条官道上。
车队排成一字长蛇，缓缓东行。
他的手指头扣在砖面上，扣得越来越紧。
直到指甲缝里嵌进了碎砖渣，才慢慢松开。
他们白忙活一遭了！
“大哥，你们先在此驻守数日，再动身返回大兴。
我带着元霸先行返回，将大兴的局面给稳住。”
李世民瞧着关外的一众将士说道。
关外那些没能及时入关的降卒，一个个还跪在道旁，等着被收编。
大兴那边也离不开人，他得赶紧回去坐镇。
“嗯。”
李建成点了点头，赞同李世民的提议。
现在唯一令他们庆幸的是，大兴的局势比先前已经好转。
刘黑闼虽然勇猛，可他兵力太少，拿下大兴根本不可能。
西边隋朝旧部也因粮草问题开始内部瓦解，撑不了多久。
现在他们只需要守住这几关，后顾之忧也就无需担心。
“我也回去！”
李元吉听到李世民要走，也从一旁凑过来，急急地开了口。
他说话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目光在李世民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挪开。
万一这家伙回去想抢占先机，算计那太子之位，他李元吉第一个不同意。
凭什么让李世民先回去？
要回去大家一起回去，谁也别想在背后搞小动作。
“你就留在这！”
李建成眉头一皱，开口便将李元吉拦住了。
他转过头，瞪了李元吉一眼。
就这家伙的性格，和李世民回去，路上说不定便能打起来。
三句话不对付就要拔剑，到了大兴还不得闹翻天？
他将其看住，也能免去这两个兄弟大打出手。
“大哥，你，你不想要太子之位了？”
李元吉被大哥拦下，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李世民先回去，先稳住局面，到时候太子之位谁先占着谁说了算。
李建成留在这，岂不是把机会拱手让人？
何况李建成自己不想要，他李元吉想要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娘的想这些！”
李建成大怒，嗓门猛地拔起来，开口便骂。
东都都没了，李家手里就一个大兴。
等吕骁整顿好东都，再把南阳给占住，到时候荆州那边他们直接失去掌控，还谈什么太子之位！
一个即将随着国家覆灭的太子，又有什么好当的！
他骂完，袖子一甩，大步往关城里头走去。
靴子踩在砖地上，咚咚作响。
“你不想拉倒。”
眼见大哥愤怒后离开，李元吉撇撇嘴，很是不屑。
他站在垛口旁，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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