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贼,见我天兵到来,安敢率兵迎战?”
杨林手持水火囚龙棒,端坐马上喊道。
虽已年过半百,须发皆白。
声音依旧中气十足,字字如铁,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老贼杀我父,今日战场相见,便让你回不得登州!”
秦琼抬起手,手指直指杨林面门,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毒与恨意。
在拜杨林为义父之时,他便已对这个人恨之入骨。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他当时实力不济、兵马不多、无处可去,只能认贼作父。
那一拜,拜的不是义父,拜的是权宜之计。
那三叩首,叩的不是恩情,叩的是隐忍与屈辱。
如今,他心中的那股怨气、那股恨意、那股压抑了十几年的怒火,全化作这一通当面怒骂。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小叔宝。”
薛亮从杨林身后探出半颗脑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还认不认得你二哥我?是否忘了你当初拜义父那会儿,三叩首之时了?”
薛亮虽说武艺不如秦琼,可嘴上功夫却是十个秦琼捆在一起也比不上。
他最擅长的就是揭短,往人伤口上撒盐那种。
秦琼脸色微微一变,那变化极快,几乎只是一闪而过,可薛亮还是捕捉到了。
他心中一喜,嘴上更加不饶人。
“拜杨林老贼为义父,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秦琼咬了咬牙,稳住表情,冷冷地开口,“也就你们这群蠢货,才会当真。”
“权宜之计?”薛亮怪笑一声,拖长了语调,
“所谓权宜之计便是找个爹来拜?
我要是你爹,九泉之下得知儿子给认了这么个干爹,非得气得再死一回不可。
不,再死两回!”
“还有你号称什么义薄云天,我看也全是放屁。
每次瓦岗遭难,就你他娘的跑的最快了!”
“你看你走到哪就害人到哪,罗艺,窦建德哪个不是死在你手里。
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也敢在此饶舌?”
他喋喋不休地骂着,一句接一句,像连珠炮似的,一个劲往秦琼痛处戳。
从登州的事说到瓦岗的事,从瓦岗的事说到河北的事。
桩桩件件,如数家珍,就差把秦琼的族谱拿出来念一遍了。
总之。
今日秦琼只要来骂战,就别想绕过这个坎。
打不过你还骂不过你?
“天王,何必与这无能之人过多言语?”
杜明方转过头,对秦琼说道。
他手中双刀已然出鞘,刀刃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在马上按捺不住,扭动了两下身子说道:“末将愿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擂鼓助威!”
秦琼听罢,抬起手高呼一声。
他不再看薛亮,也懒得再费口舌。
战场上,刀枪才是硬道理。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声响起,由缓及急,由轻及重,如同闷雷滚过大地,震得人胸口发闷。
鼓点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催动着战意与杀心。
“杨林老儿的义子,我来会会你!”
杜明方抓着缰绳,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率先从阵中杀出。
双刀在手中转了个花,刀光如雪片般翻飞,气势汹汹。
“义父,让孩儿去捅了他!”
薛亮握紧手中皂杆银枪,枪尖斜指地面,眼中没有丝毫惧意。
昨日杀那几个无名之辈,算不得战场上的真本事。
今日若能杀秦琼麾下一员大将,方能不负义父多年教导!
“此人厉害,我儿小心!”
杨林看了一眼杜明方的兵器,又看了一眼他的气势,心中便有了数。
他若是没有猜错,这双刀将应当就是先前追随窦建德的四方大将之一,杜明方。
此人脾气暴躁,每逢战事冲锋在前,是从沙场里滚出来的人,手上功夫硬得很。
“义父何必长他人威风!”
薛亮不服气地喊了一声,一把抓起缰绳,持枪纵马,从阵前杀出。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四方大将,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桀桀桀。”
杜明方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那笑声又尖又长,像夜枭啼叫,听得人脊背发凉。
他左手单刀架住薛亮刺来的银枪,右手单刀顺势劈出。
刀法迅猛凌厉,一攻一防,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马交错,刀枪碰撞,火星四溅。
杜明方的打法极为老辣。
他不与薛亮拉开距离,反而拼命往近前贴。
刀是短兵,枪是长兵,一旦被近了身,长枪便施展不开,反而不如短刀灵活。
几刀下来,薛亮脸上便多了几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最险的一刀划过他的咽喉,只差毫厘,衣领被割开一道口子,露出里边的皮肉。
若是再深一些,怕是要被一刀割喉。
“祖父,二舅舅不是他的对手。”
吕珩站在战车上,双手紧紧扶着车栏,小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战场上的交锋,眼中写满了担忧。
他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是看得分明,二舅舅将长枪使成了短枪,与那使双刀的敌人贴得太近了。
祖父曾说过,一寸长一寸强。
既是长兵对短兵,便应拉开距离,以长制短。
若是不知拉开距离,反而与人近身缠斗,那这长兵的优势便荡然无存,反倒不如短兵来得灵活。
薛亮显然是被对方带了节奏,打急了眼,忘了祖父教过无数遍的要诀。
“这臭小子。”
杨林攥紧了手中的囚龙棒,他言语间既带着担忧,又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长兵对短兵,他说过无数次该怎么打。
偏偏薛亮记不住,一上阵就忘了个精光,这下可是要吃大亏。
“千岁,末将前去解围。”
就在此时,高句丽人左雄抱拳请命。
他最初追随的人是吕骁,后来被派到了登州,帮着杨林杀贼建功,倒也混成了登州有名的骁将。
一身武艺在登州军中数一数二,手中那柄鱼头凤尾斧更是使得出神入化。
“好。”
杨林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再让薛亮打下去,怕是要把命丢在阵前。
“二太保退下歇息,此贼,我来取之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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