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薛亮察觉到义父的目光,浑身一激灵,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还真有些不适应。
这可是义父的笑脸啊。
平日里义父不是打他就是骂他,再不济也是冷着脸训他几句,哪有这种待遇?
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坐。”
杨林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语气平和。
“我吗?”
薛亮惊呼一声,左右张望,见罗芳、李万等人都已经坐下了,那想必说的就是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是义父在试探他。
“今日你表现甚好,为父很是欣慰。”
杨林捋着白髯,微微颔首,眼中难得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多谢义父夸奖!”
薛亮差点就激动得跪下来了。
他今日真是赚大了,不仅在吕珩、吕婧面前树立了光辉形象,还被义父另眼相看。
“珩儿,婧儿。”杨林转过头,目光落在一双孙子孙女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今日叫阵,你们觉得如何?”
“稀松平常。”
吕珩板着小脸,严肃无比地说道。
他不会撒谎,对方是什么能耐,他一眼便知晓。
薛亮枪法是进步了,可进步之后的水平,依然谈不上有多出众。
薛亮原本激动得快要飞起来的心,差点就停止了跳动。
稀松平常?
他不是白努力了?
“祖父,但二舅舅表现很好哦。”
吕婧见二舅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连忙开口。
声音又软又甜,像一颗蜜饯塞进了薛亮嘴里。
她善解人意,八面玲珑,极会照顾旁人的情绪。
听到这话,薛亮那颗差点停止跳动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外甥说他枪法稀松平常,不要紧。
外甥女说他表现很好,就够了。
罗芳、李万等人坐在一旁,瞧着薛亮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得意,皆想发笑。
还得是这俩小的,三言两语便能将这个人折腾得又死又活,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沙场征战,阵前斗将并非是获胜的关键。”
杨林收回目光,看着吕珩和吕婧,语气郑重起来。
他带这两个孩子出征,并非只是为了让他们看看热闹、喊几声好听的。
他是来培养他们的,从小培养,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培养。
论武勇,他能看出来,这孙子孙女绝非寻常之人。
其父是大隋第一猛将吕骁,虎父无犬子,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他要教导这两个孩子的,不仅仅是武勇,还有阵法、还有兵法、还有为将之道。
这些,才是他带吕珩、吕婧前来的真正意图。
“孙儿一定会好好学。”
吕珩抬起头,目光与杨林对视,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与坚定。
“好。你们先回大帐内歇息吧。”
杨林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身边的亲卫将两个孩子带走。
接连赶路,又观摩了半日交战,他生怕累着孙子、孙女。
待二人走后,杨林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不大,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帐中的笑声也渐渐收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义父为何忽然叹气。
“义父,咋了?”
薛亮最先沉不住气,探着身子问道。
这不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吗?
“珩儿太好学了。”
杨林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心疼。
“这不是好事吗?”薛亮挠挠头,极为不解。
他小时候捉猫逗狗、上房揭瓦,义父追着他打,边打边骂他不学无术。
如今外甥好学,义父反倒发起愁来了?
“他若是能有你这般没心没肺,为父也不会发愁了。”
杨林看了薛亮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吕珩这个孩子很优秀,尤其可贵的是,他很早就知晓自己日后的路。
继承靠山王王位,镇守一方,为大隋效力。
正因为知道,所以吕珩一直要求自己不能比任何人差。
文要学到最好,武要练到最强。
样样都要争第一,样样都不能落于人后。
久而久之,这孩子的笑脸便少了很多。
虽是个孩童,可肩膀上的担子比谁都重。
杨林也曾几次劝说,说你不必这般逼自己,你还小,有的是时间慢慢学。
可根本无用。吕珩嘴上应着,转身还是该练练、该学学,雷打不动。
在认死理这方面,倒是像极了其父吕骁。
“夸我骂我呢?”
薛亮嘀咕了一声,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一日时间过去。
天色微明,敌军叫阵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叫阵的不是旁人,而是昭武天王本人,秦琼,秦叔宝。
“秦琼来了,亲自来了!”
消息传回大帐,薛亮一蹦三尺高。
他连忙去找杨林,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大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
杨林得知秦琼亲自到来,不慌不忙地整了整甲胄,披上战袍,翻身上马。
“义父,待会见到秦琼直接骂他!”
薛亮跟在杨林身后,一个劲地出谋划策,嘴巴一刻不停。
这可是个逆贼,几次三番与朝廷作对,害死了多少人?
若是义父还对其有一丁点父子情分、念及旧情下不去嘴,那他可就要开口骂了。
“闭嘴。”
杨林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
他抓着缰绳,策马向前,蹄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阵前,两军对圆。
杨林勒住战马,望向对面。
秦琼依旧是那个秦琼,身姿挺拔,端坐马上,与当年在登州时别无二致。
可最大的变化,当属面相。
曾经的秦琼一脸正气,浓眉大眼,面容刚毅,走到哪里都让人心生好感,这也是杨林当年为何如此喜欢他的原因。
可面前的这个秦琼,一脸的阴鸷。
眉毛还是那双眉毛,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可眉宇之间那股浩然正气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狠厉、让人看了便不舒服的东西。
“靠山王,久违了。”
秦琼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开口。
曾经的他武艺不济,兵马不多,地盘不大,无法为父报仇。
他忍了,等了,熬了。
现在不一样了。
他麾下人才济济,兵精粮足,又有番邦为援。
再次面对杨林,他不惧怕分毫。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