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注意力,这一下定在那一摞纸上。
气消了一半。
心头没由来的一慌,转身看着长孙无垢。
“观音婢……”
“你……”
长孙无垢没接话。
在李世民面前一辈子贤德,这一刻她也撑不住了。
李世民从长孙无垢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
没有无碍。
没有以往陛下放心的那种笑。
有累。
有沉。
有一种夫君你回来了的安慰。
但是没有无事。
李世民脸色变了,转头看向李渊。
“父皇……”
“观音婢……”
“孙思邈……”
“这……”
语无伦次,李渊按着李世民的肩膀,稍稍用力,将李世民按在了座椅上。
“你别急,朕把人叫来,就是来诊断的,说到关键处,你个臭小子来打乱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头看向孙思邈。
“还请孙先生从头说起。”
孙思邈站直了,看了一眼李渊。
李渊那只手还按在李世民肩膀上,冲孙思邈轻轻摇了一下头。
孙思邈点头,缓缓开口。
“陛下……”
“贫道刚刚号出来”
“皇后娘娘怀太子和公主时,各染过一次风寒。”
“准确的说应该是三次,但是贫道没看到还有另一个孩子。”
“有身孕的时候,治好了。”
“但生孩子之后,坐月子时,又各染过一回,这应该是两次。”
“两次症状一样。”
“这寒,留了一线,藏在肺里。”
“娘娘传给胎里的孩子。”
“所以,母子三人,脉象一样。”
李世民猛地回头,看了看李承乾,又看了看李丽质。
“传给了孩子?”
“是。”孙思邈点头。
“治得好吗……”
孙思邈刚要开口,李渊那只在李世民肩膀上的手,又轻轻按了一下。
“二郎。”
“老道士今儿累了。”
“这一节,治还是不治、怎么治、治多久……”
“明日,朕陪你,听老道士细说。”
“今夜,饭菜准备好了,饿一天了,垫点肚子。”
李世民抬头看了过去。
李渊那张脸,这一刻没有平日的笑。
这一刻这老头脸上有的只是累。
在父皇脸上很少看见这种累,哪怕在于都斤山脚下,哪怕返程那么多日,也没见过这种神情。
“父皇……”
“朕知道你急。”李渊点了点头:“朕也急。”
“但是,你是皇帝,朕是太上皇,咱们要稳,明白吗?”
李世民咬牙。
一拳头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三道诏书招不来的孙思邈,被父皇绑到了大安宫。
亲自看选地的那片大明宫,被父皇钓去种药。
肱骨之臣,开国功臣的夫人,皇后,皇子,被瞒着叫到这屋,被这老道士一个一个号了脉。
这一件件的都是大事。
这事换了谁不气?
但他无可奈何。
李渊连那位置都不要了,可以说是拱手相让,做什么他都没法反驳。
更何况也不是偷摸做什么坏事。
李渊要是不绑孙思邈,孙思邈不来。
李渊要是不瞒他,他这一两个月飘的劲压不住,会变成一场大动作。
一旦动起来,再想收手就难了。
李世民长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孙思邈。
“孙先生。”
“朕招您不来,是朕的德行不够。”
“父皇能把您绑过来”
“是朕父皇的本事。”
“这一点,朕认。”
孙思邈冲李世民,深深一揖。
“陛下,贫道惶恐。”
李世民摆手,转头看长孙无垢,李承乾和李丽质。
“观音婢……”
“高明……”
“长乐……”
“父皇……”
说着,转头看向了李渊,目光中的复杂全都收敛而尽,带了一点感激之色。
“明日一早,儿臣带着家眷都过来。”
“治得好的,那就好好治,治不好的……”
李世民停了一下,又长吐出一口气。
“朕也认。”
“儿臣多谢父皇,儿臣知道观音婢经常咳嗽,入冬之际还会咳出血,查了这么些年,也没查出个什么道道。”
“今日若不是父皇召集人前来,恐怕……”
“恐怕药石无医。”
“儿臣这段时日,飘了,多谢父皇。”
李渊嘿一声,跟孙思邈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完之后,李渊回过头,看着李世民。
“朕早就看出来了,昨儿个也不知道是谁,尾巴都上天了。”
“你爹我等的就是你今儿这一句。”
李世民苦笑。
“父皇,不说这些,儿臣有一问。”
“当初儿臣也想绑孙先生来着,没抓到人,您绑孙先生,是怎么绑的。”
李渊摆摆手:
“这事容朕慢慢跟你说。”
“朕饿了,该用膳了,一起?”
李世民摇头。
“就不用了,儿臣接观音婢回去,晚上也要商议些事。”
说着,转头看了看李承乾和李丽质。
“你们俩是留在大安宫还是回去?”
兄妹俩对视一眼,李丽质走到李渊身边,眼底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皇爷爷,今夜丽质要回去陪阿娘,过段时日再来陪您,好不好?”
李渊伸手揉了揉孙女的头。
“去吧,明日一早跟着你父皇一起来。”
李世民听完,伸手把长孙无垢扶起来。
李承乾过来扶母亲另一边。
李丽质让李承乾牵着小手。
一行人,朝着孙思邈行了一礼,这一礼,不深。
“孙先生,今夜辛苦。”
孙思邈赶紧还礼。
李世民冲张奉御点头。
张奉御和两个徒弟低头,行礼。
李世民冲李渊……
“行行行了,哪来这么多破礼数,行完礼都子时了,滚吧。”
一行四人同时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张奉御带着两个徒弟也和李渊孙思邈辞别,转身离去。
办公室里,就剩了两个老头。
李渊伸了个懒腰,从桌上拿起水,一饮而尽。
“老道,走,上我那吃饭去?顺便聊聊。”
孙思邈点了点头。
“太上皇先回去,一会我去你那找你,这桌案上的东西得收拾一下。”
李渊随口问了一句。
“要多久?”
孙思邈看了看桌案,想了想。
“半个时辰,有些东西我得想想。”
李渊转身出了门,只留下一句朕等你。
半个时辰后,屋里火锅咕噜噜的冒着泡。
李渊背着手,走到窗边,站定。
窗外是大安宫校场。
校场边,远远地,有几顶灯笼在走
李渊看了一会儿。
转头看向军院方向,二楼办公室人影还在忙,低声叹了口气。
“系统,这几个人,真没办法吗?”
【回宿主,只能有肌肤之亲之人,和直系血脉之人,才能为其增加寿命】
“那观音婢……”
【长孙无垢是李世民的夫人,不是您夫人,和您并没有肌肤之亲】
李渊看着二楼的灯熄了,突然念叨出一句。
“那朕要是跟杜如晦搞基,是不是也行,算了算了,太恶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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