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孙思邈耸耸肩:“原来我遇到这种事,也挺难受,不过生老病死见多了,也就看开了。”
“原来我还没修道的时候,遇到这种明明知道是什么病,却救不了,也很无力。”
“后来隋末的时候,游历中原,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了。”
“后来就开始修道了,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只是为了让内心好过些。”
“太多人,都救不了,那就只能诵诵经文,求个心安。”
李渊叹气,转身走出了门,朝着楼梯口喊了一声。
“观音婢,你跟程家夫人谁先上来?”
长孙无垢抬头看了一眼,回了一嗓子。
“父皇,先让程夫人上去。”
“妾身这一节,可以最后。”
这话出来,程孙氏愣了一下。
“皇后娘娘……”
“娘娘您先……”
长孙无垢摇头,摆了摆手。
“程夫人先,一会诊完了,还得出宫,本宫诊完了若是晚,还可以在大安宫住下。”
程孙氏推不过。
冲长孙无垢一礼,站起身上了楼。
程处默扶他娘,程处亮跟在后头。
二楼办公室,程孙氏坐下,朝着孙思邈微微颔首。
“孙先生,劳烦您了。”
孙思邈号脉,号完了,摇摇头。
“程夫人。”
“您这身子……”
“好好养,还能活一年。”
“最多一年。”
“再多,神仙也难治。”
程孙氏听完,叹了口气,一滴泪顺着眼角滴落。
片刻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小帕子,擦了擦眼角,抿着嘴笑了笑。
“孙先生话说得稳。”
“老身这一年多,自己也觉得不对。”
“今日得您一句话,反倒……”
“反倒能安排了。”
“有劳神医……”
程处默在门缝里听到对话,站在那咬着牙,一动不动。
程处亮哇地一声就哭出声来,程处默一把捂住弟弟的嘴,朝着看过来的李渊点了点头。
“太上皇,弟弟不懂事,惊扰了太上皇。”
李渊摆了摆手,靠在墙上,继续闭目。
孙思邈又低头写了个方子,写完之后,朝着门外招了招手。
“外面那小子进来。”
程处默转头看了一眼小扣子,把程处亮递了过去。
“小扣子总管,劳烦您帮我看一下弟弟。”
小扣子接过程处亮,目送程处默进了屋。
孙思邈拿起药方子吹了吹,折了起来,递了过去。
“令堂这药,你跟你爹商量,从今晚起,每日两服。”
“牢记,不可行房事,不可生气。”
“这一年里多陪她。”
程处默接方子,手攥的方子破了个角,深吸一口气,冲着孙思邈,深深一礼。
程孙氏朝着李渊行了一礼。
“太上皇,吾等告退。”
李渊点头。
“夫人慢走,日后但有不适,来大安宫找孙先生就是。”
程孙氏点头。
两人转身,走向门口。
程孙氏从小扣子手里接回程处亮,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处亮,站直了,不准哭,憋回去。”
程家三人出门。
大厅里头只剩下长孙无垢母子。
外头天彻底黑了下来,李渊侧头看了看,吩咐道。
“小扣子,去叫大勺准备饭菜,顺便把观音婢叫上来,一会给观音婢号完脉就吃饭。”
小扣子点头,下了楼。
没一会,长孙无垢带着两个孩子走了上来。
孙思邈喝完最后一口水,放下碗。
“皇后娘娘,请。”
长孙无垢把右手放在了桌上,轻轻闭上眼,平稳着呼吸。
孙思邈右手捏着长孙无垢的手腕,朝着李承乾喊了一声。
“太子,过来。”
李承乾走到另一边,伸出手腕,孙思邈轻轻闭上眼,过了一会,松开了捏在李承乾手腕上的手,抬眼看了看李丽质。
“公主,过来。”
李丽质看了一眼李渊,走到桌案前,缓缓伸出手。
号了好一会儿,孙思邈同时松开了母子二人的手,抬起头,神色凝重。
“皇后娘娘。”
“贫道,斗胆问您一句。”
“您是不是,怀太子的时候,染过一次风寒。”
“治好了,但生太子之后,坐月子那一段,又染过一次风寒,两次,症状一样。”
长孙无垢一愣。
“正是。”
“孙先生,怎么知道……”
“再问一句。”孙思邈打断道。
“怀长乐公主的时候,也是。”
“一样的症状。”
“治好了,生完坐月子,又染过一回。”
长孙无垢看着孙思邈,半晌,缓缓点头。
“正是。”
“一模一样。”
“孙先生,您……怎么知道?”
孙思邈摇头,手指在桌上敲打了几下。
“贫道,是从太子和公主的脉里……”
“推出来的。”
“母子三人,脉象一样。”
张奉御闻言,瞳孔一缩,一脸不可置信。
“皇后娘娘,可否让微臣也号一次?”
孙思邈让开了身位,走到李渊身边,努了努嘴。
李渊看着张奉御坐下后,转头看向孙思邈,小声问道:“如何?”
“麻烦了点,还在想怎么治。”孙思邈眉头皱在一起:“按脉象说,应该还有一胎,也是有了身孕之后,染了风寒。”
“应该就在三年内,可是没看到那孩子,不好说。”
说到这,张奉御松开了长孙无垢的手,整张脸都是不可置信。
他号过宫廷里那么多脉,号脉号到能从孩子身上反推母亲怀孕时的病史……
他从来没听过,也从来没见过。
刚才给长孙无垢和李承乾李丽质号脉的时候,这才发现跟孙思邈说的一字不差。
连忙站起身,朝着孙思邈行了一礼。
“孙神医,快快请坐。”
孙思邈坐了回去,喝了口水,接着讲。
“母子三人,按脉象说,应该是母子四人,染的是……”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急。
重。
无舌的声音在外头响了一下。
“陛下到!”
门被推开。
李世民进来。
第一眼,看见长孙无垢坐在桌前。
第二眼,看见孙思邈坐在桌后头。
第三眼,看见老爹坐在桌斜对面那一头,手里端着茶。
李世民站住了。
他这一站,屋里所有人都不出声了。
李世民胸口起伏,看着孙思邈。
“孙……”
这一声孙叫出来,自己嘴角抽了一下。
“孙思邈孙先生?”
“朕诏你入宫三次,你拒了三次,你……”
孙思邈起身,行了个道士礼。
“回陛下。”
“贫道,云游半年,好巧不巧,云到了大安宫。”
李世民没绷住,一拳砸在桌上。
“好!”
“好一个云游!”
“朕下三道诏书招您您不来……”
“朕让长安令亲自上山请您,您云游去也……”
“朕围山三日您还是云游去也……”
“今儿您倒云到了朕父皇这儿!”
“您这是……”
李世民指着孙思邈的手在抖,转头看了一眼李渊。
“父皇,您也不说,昨日还带着这老道跟朕去看荒地……”
“那荒地……”
李渊站起身,一只手搭在李世民肩头。
“对,那荒地是朕准备给这老道士种药的。”
李世民听完,整个人高昂了小半个月的精气瞬间垮了。
“您要地就直说啊,您……”
说到这,余光扫到那张主诊桌上还摊着的脉案纸。
脉案纸最上头那一张写着名字。
长孙氏。
李承乾。
李丽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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