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哦了一声,想了想,点了点头。
心中暗道:果然玄,修道这一途,讲究多,这老道不愧是父皇请来的人,稳。
李世民大手一挥。
“准。”
“碎石地、沙地,都弄出来,还要什么一道说了。”
孙思邈这时已经憋不住了。
忍着笑在荒地上走得越来越快,生怕走慢点让李世民走到前面,看见他挂不住的笑,指东边:
“这里,可以再多留一片,这里地势低,水汽大,适合种水生的灵草。”
李世民:“准。”
“这边……”孙思邈指北边那一截背风的地方,“可以建个小棚晾晒东西,有些修道之物,采下来需阴干。”
李世民:“准……”
“这边。”孙思邈指南边一截向阳的,“再开一片碎石地。”
“准。”
“这边。”孙思邈指东南角,“开一片旱地。”
“这边……”
足足说了一炷香的时间,孙思邈绕了回来,指了指北边。
“最北边,再堆一座小山,不用太高,五六丈高就行……”
长孙无忌看着手里的小册子,陷入了迷茫,这么大一片地,要是都按照这个弄出来,还建个屁的宫殿啊, 都没地方盖房子了。
这不像是修道,更像是要大规模种菜?
长孙无忌抬头看了一眼李渊。
李渊脸上没表情。
长孙无忌又低头记。
他这个司空当了这两年,什么没见过,但今天这场面他一辈子忘不了,天子飘着、太上皇看戏、老道士跑得满地飞、自己在后头拿着小本子记一堆碎石沙地。
孙思邈说完,点了点头。
“陛下。”
“差不多了。”
李世民笑:“这就够了?”
孙思邈点头:“够了。”
李世民拍拍掌。
“那就这么定了!”
“朕回去这就让工部开干。”
“先建宫殿,挖池子,再开那些个气脉地……”
李渊这时不慌不忙开口。
“二郎啊。”
李世民转头看过去。
“父皇您说。”
李渊笑着摇了摇头:
“先挖地,别急着建宫殿。”
李世民不解:“嗯?”
李渊拍了拍孙思邈的肩膀:“等着地都挖好了,让这老道来再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全都弄完之后,再开始动工,不然后面再改,就不好改了。”
这话一出来,长孙无忌眉头皱的更紧了。
先挖地、不建宫。
这句话翻成正话,大明宫不急着建。
地要挖,宫殿不忙。
那说不定这片地,太上皇这老头还有其他用途。
李世民这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父皇说的是。”
“倒是儿臣疏忽了。”
“修土动工之事,讲究的是个时辰,到时候地全开出来,看好时辰了再说。”
李渊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二郎越来越稳当了,开始有个好皇帝的样了。”
李世民一听,更高兴了,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那就这么定。”
“先挖!”
“先把太掖池挖出来。”
“先把这老道说的那些气脉地都开出来。”
“宫殿的事,等老神仙看好时辰再说。”
回程。
到了宫门口分手。
李世民回两仪殿,李渊带孙思邈回大安宫。长孙无忌跟着李世民回去。
李渊和孙思邈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
孙思邈憋不住,笑出了声。
李渊回头瞪他一眼:“忍着,这地方人多,让看着不大好。”
孙思邈赶紧把笑憋回去,捂嘴,捂了三步,实在憋不住,从指缝里漏出来一截嘿嘿。
李渊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老头子在大安宫宫道上,你笑我我笑你,笑了好一会儿。
笑完,孙思邈正色。
“太上皇。”
“老道这一辈子……”
“头一回骗一个天子。”
李渊摆手,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大安宫宫门:“骗什么?老道士看地,福地,皆是真。”
孙思邈愣了一下,然后又笑。
“太上皇。”
“老道想要那一片碎石地,种几味北边的药。”
“那几味药,治瘰疬,治痈疽。”
“在外头采,采得太苦,今日有这么大一片地,老道想试试能不能种出来。”
孙思邈这时停了一下。
他冲李渊那个背影,深深一揖。
李渊背着手,没回头,脚步一顿。
“种地这事,朕不懂,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朕不管。”
“朕留你,只是为了看病,咱这一道,各取各的。”
孙思邈站在原地。
夕阳压在大安宫水泥小楼后头,那一身道袍的影子拉得老长。
冲着李渊那个背影,又深深一揖。
这一日眼看着过去了。
李渊回三楼,孙思邈回军院宿舍。
李渊在小院坐下,小扣子端上酒,今天这场骗局做得稳,李渊自己心情好,准备喝一杯。
酒还没喝下去,小扣子又回来了。
“陛下。”
“长孙大人和房相来了,就在门口,见不见?”
李渊一愣。
“一道来的?”
“是。”小扣子低着头:“两位大人是从海池边上那道偏门进来的,没走正门。”
李渊嘴角勾了一下。
“请上来。”
“再去把孙老道叫来。”
长孙无忌、房玄龄,两人推门进来,看见李渊坐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个酒杯,两人同时行礼。
“太上皇。”
“坐。”
两人坐下,李渊先抿了一口酒。
“两位,夤夜来访,何事?”
长孙无忌跟房玄龄对视一眼,房玄龄先开口。
“太上皇。”
“陛下今日要建大明宫这事。”
“老臣斗胆,有话要说。”
李渊抬了抬下巴,房玄龄理了理袖子。
“大唐刚稳定下来。”
“贞观四年,北征虽胜,土豆大收,实则国库这两年并不丰。”
“且不说秦皇阿房宫,就说前朝江都行宫。”
“那都是劳民伤财的大计。”
“江都行宫修了几年?”
“修了八年。”
“前朝亡在东征,亦亡在江都行宫。”
“陛下今日要建大明宫,堪比阿房,这事一旦真动工,恐怕不是一两年就能干下来的。”
房玄龄说到这里,看了李渊一眼。
“老臣冒昧,听辅机说太上皇去看了地,还请太上皇拦一拦。”
李渊端着酒杯,没动,脸上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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