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眼珠子转了转,接上话茬。
“太上皇。”
“某……”
长孙无忌停了一下,思索了好一番才缓缓开口。
“某觉得您这……”
“不像是要大修土木的样啊,下午那老道士看地,全开了之后,就没地建屋子了。”
李渊摆摆手,正准备说什么,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三人转头看去,李渊朝孙思邈招手:“老道,过来,朕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大唐的司空和宰相。”
“专门来揭朕的台。”
孙思邈茫然行了一礼。
李渊跟孙思邈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李渊摆摆手,对长孙无忌、房玄龄说:
“两位,朕跟你们说实话,朕正愁着没地方给这老道种药园子,二郎自己送上门,朕不要白不要。”
长孙无忌的嘴张了一下,品了品,又朝着李渊一拱手。
“太上皇,臣有一言不吐不快,民间方士不可信,您若是想弄些药方研究,不妨让太医来。”
“这老道,臣不信。”
李渊哈哈笑出了声:“孙老道,这俩不信你。”
孙思邈耸了耸肩,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李渊摆了摆手,看向长孙无忌。
“辅机,这人是个老道士不假,但是他还有个名字,叫孙思邈,朕给绑来的。”
“日后这老头不光是个老道士,还是大安宫头号医师。”
孙思邈听见这一句绑来了,老脸一红,低头。
长孙无忌跟房玄龄两人听到名字的一霎,同时一惊。
孙思邈。
这名字两人都熟,陛下早些时候下过三道诏书,要请这位民间神医入宫。
三道诏书都没招来,这老神仙住在终南山,陛下的诏书过去,他人不见。
陛下让长安令亲自去请,他还是不见,陛下后来烦了,让无舌带禁军去围,围到山上,围了三天,孙思邈云游去也,禁军连人影都没摸着。
这事陛下生了好几天的气。
这事满朝的人都知道,孙思邈不见天子。
最后一次去请,也才不到一年。
这老神仙……
这老神仙现在在大安宫!
长孙无忌的喉头动了一下。
房玄龄眼角抽了一下。
两人这一刻心里都涌起同一个念头。
陛下要是知道了……
不,陛下是不能知道的。
李渊这时端起酒杯,嘬了一口。
慢悠悠开口。
“两位,今天在朕这屋里听见的话……”
“出门别带走,二郎迟早都得知道,但不能是现在知道,你们都明白吧。”
长孙无忌跟房玄龄,异口同声:
“……是。”
李渊笑。
“坐着喝一杯吧。”
“晚饭朕这儿管。”
“挖地的事,你们帮着兜一兜。”
“宫殿的事,朕自有安排。”
“对了,晚上回家,让你们家眷都做做准备,明日朕让这老道给检查检查身子。”
窗外天黑了。
大安宫水泥小楼三楼,炭盆烧得正旺。
小扣子上来添酒,添了第二壶,长孙无忌看着一盆土豆炖牛肉,又瞥了一眼孙思邈。
“太上皇,您给个老道士吃牛肉?”
李渊愣了一下:“老道士不能吃牛?”
房玄龄眼角又抽了抽:“按理说……不能。”
孙思邈摆了摆手:“老道我也不是那专门的道士,修道只是修心,没啥不能吃的。”
隔了一日。
清晨,孙思邈敲响了一楼的门,小扣子通报后,李渊下了楼。
这老道士一身道袍,洗得干净,头发也梳了,昨日跑荒地跑了一天,今早倒是精神。
“太上皇。”
“老道这两日休息得过来了,昨夜不是说要问诊么?今日什么时辰?”
李渊想了想,问了一句。
“可要备什么东西?”
孙思邈摇头。
“药、汤、丹、针,都备齐了,该看的人,早一天是一天。”
李渊点头:“一会咱先吃饭,你先坐着,朕让人去安排一下。”
出了门,拉着小扣子到了转角处,李渊小声道。
“小扣子。”
“军院一楼大厅,你去张罗。”
“摆三张桌子,一张主诊,孙老道坐,一张偏桌,留给张奉御。”
“先去把张奉御叫来。让他带两个徒弟,坐偏桌,告诉他,不是来看病,是来偷师的。”
“明白。”小扣子点了点头:“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李渊想了想,继续道。
“大唐军院第一批学生,看看多少在长安的,全叫来,学生们的家属也带上,爹娘、爷奶,直系的亲属,能带的都带。”
“还有,你去找长孙无忌,他会带人来。”
“等等,朕想想……”
“二郎的后宫,所有女人孩子都叫来,这事,瞒着二郎。”
小扣子抬眼。
“瞒着?陛下,这么大的动静,怕是瞒不住啊。”
李渊摆摆手:“朕知道瞒不住,只是先别让他插手进来。”
小扣子明白了,思索了一阵,试探道。
“奴先递长孙小皇后那一边。”
“就说太上皇……不行,说萧老太太请后宫各位娘娘来叙叙旧,如何?”
李渊点头。
“行,去吧。”
小扣子点头
“奴这就去。”
军院一楼大厅。
巳时。
三张桌子已经摆好,主诊桌在大厅正中,孙思邈的药囊已经搁在桌上,里头几支号脉用的丝线、几盒小银针、一摞备好的纸笺。
偏桌在主诊桌斜后头一丈,张奉御已经到了,带着两个小徒弟,朝着孙思邈深深鞠了一躬。
“孙先生,久仰大名,今日某在这儿坐偏桌,有几分不敬。”
孙思邈赶紧起身回礼:“太医折煞贫道,贫道这一辈子在山野,论宫廷脉案之精,贫道不如奉御。”
“今日是太上皇说一道坐,贫道请奉御的指教。”
两位客气了一来一回。
李渊在边上端着茶杯听完,咳了一声。
“两位都是圣手,都坐,今日各看各的,孙老道号一遍,张奉御你跟着号一遍,号完,有什么不懂的记下来,等会儿散场了,你们俩自己讨论。”
“臣明白。”张奉御冲李渊一揖,坐到偏桌,两个徒弟立在他身后。
人陆陆续续到。
军院的孩子们先到,李恪带头,推门,进来,看见孙思邈坐在主诊桌,愣了一下。
然后冲两位老人各一个礼,后头跟着一群孩子,二十几号人各自搬着凳子,坐在了靠墙的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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