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早晨一切都很清静,就连每天都要很早起来锻链的隔壁人家,今天也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鳞泷左近次也罕见的比往日起的更早,在屋子里点燃了篝火,亲自做了一顿火锅。
火焰摇曳着,锅里浓郁的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好闻的香味随着蒸气的逸散在房间萦绕。
真菰换了一套衣服,穿起了带有鲜花图案的粉色和服。
少女有着深绿色的眼睛,此刻纤细的双足蹬着新鞋,戴着闭眼的笑脸狐狸面具,面具一半已经摘下,一半还落在面庞,露出少女精致的半边脸蛋。
到了屋子,鳞泷左近次早已将满是热腾腾的饭菜盛好。
真菰端过小碗跟最敬爱的鳞泷师傅一起吃着,饭菜热气蒸腾,打在少女精致的眉角,女孩小口的吃着,好几次想张口对最敬爱的鳞泷师傅说一些以後要注意自己的话。
但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
鳞泷左近次低声。」
「水壶,衣服什麽的都备好了吗?此次要在「藤袭山」足足呆满七天。」
「都准备好了。」
少女吃完小碗的最後一口米饭,站起身来,看着仍坐在那里的鳞泷师傅:「师傅,我要走了。」
「嗯。
「」
「以後————师傅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真菰低声。
「我会的。」
真菰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说,最终却是吐出了:「那师傅,我走了。」
「我送送你。」
「好。」
如同每一次最敬爱的师傅送别他的每一任徒弟,满怀着希望,带着满心的期待。
但每一次,都未等到回来的徒弟,只能收掉冷冰冰的由鸦传来的书信。
在一处青石处,鳞泷左近次停了下来,真菰同样停了下来,歪着头,看着师傅,天狗面具的遮挡,真菰无法看到此刻师傅的脸色到底是什麽,不知道会不会很悲伤。
但估计,应该会吧。
每一次送别弟子,她最敬爱的鳞泷师傅,最敬爱的小老头,总会偷偷地抹眼泪。
以前,还有自己在最敬爱的鳞泷师傅身边陪着他。
如今再没有人陪着。
也幸好,狭雾山搬来的新的住户,不然,师傅一个人在这山上,真的要孤独死了。
「我走了,师傅。」
真菰对着鳞泷左近次摆了摆手,然後,小手放在腹部,很恭敬的鞠了一躬:「我会回来的。」
如同师傅的其它弟子离开时都会向师傅承诺,她也跟师兄,师姐,锖兔一样,郑重的对着师傅做出了承诺。
「一定要回来。」
面具下的鳞泷左近次声音低沉,隐约有几分嘶哑。
真菰没再说什麽,恭敬一礼後,毫不犹豫的转身,身姿轻盈的踏上了通往藤袭山的剑士考核之路。
微风吹拂过面具,也落在了眼眸,睫毛不知何时染上了早起的雾气,一片朦胧。
她跟师兄,师姐,锖兔一样,踏上了这条路,她会跟师兄,师姐,以及错兔一样的结局吗?
她并不清楚。
她虽然对自己充满着信心,但如同,这世间很多事情,并无法由自己做主一般,很多很珍重,很珍惜的人,都一个个离去。
比起真菰,苏牧带着香奈乎,炭治郎,无疑要晚走很多,竈门葵枝将一切行李都收拾的很好。
祢豆子其实也很想一起,但被苏牧阻止了。
如同很多人远行一样,家人总会一遍又一遍的嘱咐,竈门葵枝也是一样,只不过面对面无表情的苏牧,很多话,却不敢吐出口。
「走了。」
————
他对站在送行的竈门一家摆了摆手。
「祝君,武运昌隆。」
竈门葵枝小手放在腹部,对着苏牧,深深的鞠了一躬。
祢豆子,花子,竹雄,茂也都跟母亲一样,作着几乎一样的动作。
时间缓缓而逝。
才开始离别的时候,祢豆子其实并无特别的感觉,也只是突然感觉到周边安静了很多,哥哥不在身边,先生与那个面无表情的香奈乎都不在身边,除此之外,其实并没有什麽特别的感觉。
一样正常的生活。
但在第二天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很无聊,没人监管她,她可以一个很安心的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可以趴在窗台看着外面。
但————
很无聊。
————————
突然就很想见到哥哥,见到先生,甚至见一见那个很讨厌的香奈乎。
突然就————
很想很想见到这种感觉最开始只是如同很平静的湖面。
但当一颗石头落下,平静的内心顿起涟漪。
但无论哥哥,先生,还是那个讨厌的香奈乎,都不可能见到,他们都已经离开了这里,奔向了远方。
一个人,有些无聊的走在狭雾山,看着丛林泛起的迷雾。
有些艰难的攀登上山顶,云雾缭绕,从山顶俯瞰下面,风景如此美妙,祢豆子却并没有欣赏这里美丽的景色。
她透过山顶,眺望远方,渴望看到熟悉的人影。
但人并没有回来,又如何能看到熟悉的人影。
於是,心情就变的很低落。
少女垂丧着头,捡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向着山下扔去,在扔掉第十颗的时候,祢豆子歪着头看向一边。
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一位戴着天狗面具的老人孤独的坐在那里。
祢豆子明白,这个老人应该在等他的那位叫做真菰的徒弟,她也了解过,在之前,这位老人曾经教导过很多徒弟,也亲手送别他们参加藤袭山」的剑士考核,但都没回来。
突然间很可怜这位老人,若是自己送别的哥哥,先生,乃至於那个讨厌的香奈乎都不会回来,她估计一定是承受不住的。
但这位老人,一次又一次的送别,一次又一次的离别。
如今他已经送走了他最後一个徒弟。
如今,已经算是孤家寡人了。
真的是一个很孤独的老头了。
少女歪着头看着老人,最後,将目光落在老人肩膀上的一只乌鸦,确切的说是鸦,这只鸦如同鳞泷左近次这个老人一般,都迈入了老年,翅膀的羽毛看起来都苍老的不像话。
似乎,感觉到人的注视,鸦也歪过头,看着她。
突然间,祢豆子的内心就萌生了很迫切的想法。
於是,祢豆子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上前。
「打扰一下,鳞泷前辈。」
鳞泷左近次回过头,疑惑地看着祢豆子。
「祢豆子,可不可以借用你的鸦来给我的哥哥写信,给先生写信,给香奈乎写信吗?"
「写信?」
天狗面具下的鳞泷左近次微微皱眉:「是有很重要的信息吗?还是发生了很重大的事情需要联络?」
鸦是很重要的传讯工具,若是真的有很重大的事情,他倒不是不可以让自己的送鸦帮忙传递一下消息。
祢豆子其实也没想好要写什麽内容,只是突然间很想知道哥哥,先生,乃至於香奈乎的消息。
「若是不重要的信息,就没必要传达。」
鳞泷左近次平静地开口:「鸦是很重要的夥伴,只有在很重要的信息时才能让其传达。」
在老人身上的送鸦应该是听懂了,虽然已经很老了,此刻,也是很优雅的用嘴巴梳理着自己已经苍老的羽翼,隐约带着几分傲慢。
「什麽叫很重要的信息呢?」
祢豆子歪着头询问。
鳞泷左近次稍微思考了一下,才解释道:「要看信息的重要程度。」
祢豆子也不知道什麽样的信息,才算达到鳞泷左近次可以传达的重要程度。
於是祢豆子决定先写。
几乎急匆匆的往山下走。
看着急匆匆的背影,鳞泷左近次摇了摇头,继续坐在青石上,孤独的眺望远方。
未过多久祢豆子气喘吁吁的赶来了,少女精致的脸蛋泛起一层细密的汗水,纤长的睫毛也是沾满了露珠。
少女宝贵的将刚刚写好的信递给了鳞泷左近次。
鳞泷左近次打开书信,看了一眼。
「亲爱的先生,哥哥,香奈乎,你好。」
「今天是与先生分别的第二天,家里这边一切都很好,妈妈今天又为你们织了一件毛衣,最可爱的祢豆子又钻研了红豆粥的熬制,已经能熬的很好吃,等你们回来,一定会特别喜欢。」
「今天的天气很好,峡雾山又起了大雾,我跟妈妈商议,在旁边的一处地方开辟出一块小田地,祢豆子准备在上面种上红豆,妈妈却准备————」
鳞泷左近次放下信,摇了摇头:「这信,并不是很重要,没必要传达。」
祢豆子愣了愣,很不理解,又擡头,看着悠闲的站在老人肩膀的鸦,然後,指着它:「它不正好没事,送一下信,不就可以了吗?」
「不行,这信息没什麽用。」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没用吗?」
祢豆子很不理解,明明是很重要的信息,起码,对於祢豆子而言,是很重要的。
「那————什麽样的信息才是重要的呢?」
祢豆子有些愤怒了。
「死亡,生死,以及重要敌人————」
鳞泷左近次解释。
「一定————一定重要到这样的程度吗?」
祢豆子握着拳头,看着老人:「难道————难道鸦给你传达的信息都只有这些吗?」
老人怔了怔。
罕见的沉默了。
每一次鸦带来的消息,基本都是这样,最近这些年,带回来的,也只有一封封关於死亡的讯息。
「我觉的这些同样很重要,传达过去,先生,哥哥就知道家里很好了,会知道祢豆子很好的,哥哥也会放下心来,先生若是知道祢豆子熬制了红豆粥,一定会很期待的吧——
」
祢豆子咬着唇,很不甘心,也不想放弃。
「难道鳞泷前辈就没给你的弟子写过这样的信吗?」
天狗面具下鳞泷左近次又陷入了沉默。
他从未写过这样价值极低的书信,完全是没有任何价值,没有任何情报信息的书信。
这样没有价值的书信,又怎麽能动用鸦呢。
看着沉默的老人,祢豆子有些失落,很不甘心的将书信收起,但老人态度坚决,她也只好有些失落的离开。
「停一下。」
好久,眼见失落的背影,鳞泷左近次终於再次开口。
本来失落的祢豆子有些惊喜的转过头。
「下不为例。」
老人很严肃的开口。
「好。」
祢豆子立即答应,同时将书信递了上去,鳞泷左近次亲自将书信送进送鸦腿腕特质的金属信筒里。
放飞鸦,看着苍老的鸦扑腾着翅膀远去,祢豆子扭头,看向老人:「你有没有想过给真菰姐姐写一写信?」
老人沉默「那要是等鸦回来,我也帮鳞泷前辈写一些内容吧,鳞泷前辈有什麽要对真菰姐姐说的吗?」
老人仰着头,依旧没有说话,天狗面具的遮挡,祢豆子也无法看到老人的表情,不过,隐约的感觉,祢豆子大概知道,老人大概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
祢豆子没再看鳞泷左近次,只是站在山顶,双手放在胸前:「先生会武运昌隆,哥哥也会,讨厌的香奈乎也会,大家都会好好的,真菰姐姐也会。」
做完之後,祢豆子回头,看着老人:「鳞泷前辈,要不要也一起祈祷。」
「很幼稚。」
鳞泷左近次摇了摇头。
「幼稚吗?」
祢豆子低着头嘟囔,并没有这样觉的。
鸦很快回来,在每天都期盼送鸦返回的祢豆子,在看到鸦扑腾翅膀落下的时候已经赶到了鳞泷居住的地方。
正好见到鳞泷左近次将鸦腿腕上的书信取下,见到祢豆子过来,鳞泷左近次也是将书信递给了祢豆子。
少女有些迫不及待的的打开。
「亲爱的妹妹,祢豆子你好。」
「我跟大人在前往藤袭山的路途,一切安好,不要挂念。」
「今天在路上,我们遇到了真菰小姐,她对我们要前往藤袭山」很气愤,多次劝说大人,但大人并不理会,真菰小姐屡次阻挠我们前往,我还跟真菰小姐打了一架,很抱歉,没打过,真菰小姐很厉害,但大人下定了决心,真菰小姐在屡次劝说无果後,选择与我们一起,当鸦传信过来的时候,真菰小姐很兴奋,还以为是最敬爱的鳞泷师傅传来的信,哈哈,当看到是最亲爱的祢豆子妹妹的信的时候,真孤小姐的表情应该很精彩,可惜,佩戴着面具,无法看到,祢豆子你真是好样的,报了我被暴打的仇怨,当时真的很解气呢。」
「不过,祢豆子,如果下次要写书信的话,可以让鳞泷前辈也写一封,看得出,真菰——
小姐对此很期盼呢。」
祢豆子有些开心地将书信递给了鳞泷左近次,也让他观看,老人看完,似乎有些气愤,甚至走到屋子,甚至拿起了纸笔,但最後,还是停了下来。
这样幼稚的书信,真的没写过。
「我来帮鳞泷前辈写吧,就对真菰小姐说,她最敬爱的鳞泷师傅,也很挂念她。」
「无聊。」
鳞泷左近次擡头看向窗外。
祢豆子却笑呵呵的上前,开始书写第二封书信。
当鸦疲惫的扑腾着翅膀远去,鳞泷左近次站在窗前,才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很幼稚的傻事。
「真的————很幼稚呢。」
鳞泷左近次看着那老迈的鸦远去的身影,天狗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却比以往要轻松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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