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晴朗的好天气。
张泠月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纸张被晒得微微发暖。
张隆安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后面，另一只手在玩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发分成一缕一缕的，编成辫子又拆开。
“小姐，张启山在外求见。”张岚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黏在张泠月身上玩她头发的张隆安听到这话，立马来了兴致。
他把手指从张泠月的头发里抽出来，坐直了身体。
“他们还敢来？”
张隆安心想这家伙真不怕死？还是仗着小月亮现在对他们没下手的心思，刻意到他们面前晃悠。
张启山是从张家跑出去的人，跑了就是跑了，张家没有追究是他运气好，他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主动凑上来。
肯定是知道小月亮不会杀他。
“请进来吧。”张泠月伸手拍开张隆安搭在她肩后的那只手。
张隆安的手被拍开了缩回去一秒，马上又凑上来了，直接揽住了她的肩头，整个人往她身上靠。说什么也不让张隆泽一个人占着她。
张隆泽坐在张泠月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从张岚山进来的时候就没有抬过头。
“小月亮，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张隆安的脑袋凑到张泠月耳边，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
张泠月翻了个白眼。她厚此薄彼什么了？
张隆安从吃早饭的时候就开始黏着她，黏到现在快吃午饭了，连她去洗手间他都在门口等着。
她还厚此薄彼？她没有厚此薄彼，她是雨露均沾，谁都沾不上。
“隆安哥哥能不能正经一点。”
“不要，你都不跟我一起睡。我抱抱你怎么了？”张隆安的语气理直气壮，下巴搁在张泠月的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他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流打在她的耳垂上，痒痒的。
张泠月往张隆泽那边偏了一下头，他的嘴跟着她的头追过来了。
张泠月心说这是这样算的吗？
她是正经人，不是色令智昏的昏君好不好？
“哥哥——”张泠月申请场外援助。
张启山带着人进来的时候就瞧见张隆安和张隆泽在动手。
两个人的手臂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张泠月还在一旁假惺惺地喊：“你们不要再打了啦——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张启山站在花园入口，身后跟着张小鱼和一个张泠月没见过的年轻人。
张启山看着他们在张泠月身后无声地较劲，看着张泠月站在长椅前面假装劝架。
很多年过去，张隆安也没安分一点。
“泠月。”张启山摘下军帽，向张泠月打了声招呼。
“啊，你来啦。坐吧坐吧。”张泠月停下鼓掌的手，手指从拍掌的姿势变成了请坐的手势，朝花园里的几张空椅子指了指。
张启山在她的指引下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张小鱼和张小烬站在他身后。
“小鱼也好久不见了，这位又是？”张泠月看了一眼张小鱼，又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年轻人。
皮肤细腻，五官端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锋利。
但他的气质很干净，不像张家人，反而像一个冷面书生，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像刚从一个老派的私塾里走出来的先生，又像在大学图书馆里泡了好几年的学生。
张泠月暗想每一个小张都有属于他们专属的吃法，张日山是第一口辣的张家人，张小星是第一口甜的张家人，张小鱼是第一口咸的张家人，现在来了一个第一口淡的张家人。
清淡的淡，像白开水。
最解渴。
“小姐安好，这是小烬。也是佛爷的副官。”张小鱼和张小烬抱着礼物，交给一旁的下人。
张小鱼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的时候侧了一下身，让张小烬站在他前面。
“小姐安好。”张小烬的声音不大像他的气质一样，没有多余的调子。
“不用拘束，也不用管他们。说说吧，到这里有什么事？”张泠月也不和张启山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
张启山不会无缘无故带着人来叨扰她，就算想见她也不会以这样的形式。
何况这段时间城内忙着打击地下党，还要防止伏击，再者还有不少学者要到长沙来演讲，忙不死他。
他在这个时候跑到月亮公馆来坐着，不可能是来喝茶的。
“启山来此，想问小姐一件事。”
“你说。”至于回不回答，就看张泠月心情了。
“小姐认为，当今政府是否有违民国建立之初的立意？”
此话一出，张小鱼和张小烬同时屏住呼吸。
佛爷，咱们不干了吗？！
张泠月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上道。
她以为他还要再迷茫一阵子，再挣扎一阵子，在那些他以前信奉的东西里面打一阵子的转。
他比她预想的快了很多，快到出乎她的意料。
东北沦陷的消息、洪水过后南京的反应、他在回来的路上看到的一切，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发酵的速度比她预期的快。
好啊，张启山没辜负她的不杀之恩啊。
“你觉得什么是民国呢？”张泠月问。
张启山不假思索。
“孙先生说过，民国乃自由民主之国。”
张泠月心里表示同意。
这话是对的，民国确实是民主之国，印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但心里有没有，是另一回事。
她道：“民国，是结束帝王家天下，建立属于全体百姓的国家的开始。民国民国，中华民国。你觉得南京政府做到了吗？”
张启山被问得沉默。
当然没有。
南京政府从成立的那一天起就不是全体百姓的国家，是当权者的国家，是资本家的国家，是地主的国家，是军阀的国家。
唯独不是普通百姓的国家。
百姓在这个国家里没有位置，百姓的声音在这个国家里没有人听，百姓的命在这个国家里不值钱。
——地震了，，这几天更新时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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